国庆放假前一周，王小明收到了赵凯的消息。
“兄弟，那东西真没了！”
消息是早上六点发的，赵凯显然一宿没睡。王小明刚在湖心岛修炼完，坐在亭子里看手机，湖面上晨雾还没散。
“怎么没的？”
“前天晚上，我正睡觉呢，突然感觉脚踝一热，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睁开眼一看，一个老头站在我床边，穿灰色衣服，头发花白。他用手在我脚踝上按了一下，我就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窜到头顶，浑身冒汗。然后他说‘好了’，就走了。”
王小明心里一动。灰色衣服，头发花白——莫老。
“那老头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瘦瘦的，眼睛很有神。说话慢吞吞的。”
跟城隍庙老道士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是莫老派去的人，或者莫老本人。
“你脚踝上的手印还在吗？”
赵凯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王小明点开看，脚踝上的黑手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层浅浅的灰色痕迹，像水渍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
“还疼吗？”
“不疼了。这几天睡觉也踏实了，没再做噩梦。”
“那就好。不过别大意，最近还是别去水边。”
“知道了。你国庆什么时候回来？”
“三十号下午的火车。”
“回来我请你吃饭。”
“行。”
王小明放下手机，心里松了口气。赵凯的事暂时解决了，但根没除。那东西是黑虎帮的邪修下的，只要邪修还在，早晚还会出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任脉已经通了百分之九十二，离全通只差一步之遥。丹田金光恢复到了六十丝左右，养神诀也越来越顺。
“国庆回去，把赵凯的事彻底了结。”
上午有课，王小明去上课。今天讲的是遗传学的连锁交换，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堆染色体交叉的图。王小明看着那些图，脑子里想的却是灵纹的结构。
染色体交叉，像两条线缠在一起再分开。灵纹的编织，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原理？不同灵纹之间的相互作用，会不会也有“交换”和“重组”？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下课之后在笔记本上画了几张草图。把灵纹的节点用坐标系标出来，把灵气流动的路径用箭头表示。看着像电路图，又像交通路线图。
“你在画什么？”张伟凑过来看。
“随便画画。”
“这什么玩意儿？电路图？”
“差不多。”
张伟看了半天，没看懂，放弃了。
下午没课，王小明去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灵枢真解》拿出来，对照着数学书看。他发现灵纹的节点分布可以用线性代数中的矩阵来描述，灵气流动的路径可以用图论中的最短路径算法来分析。
“如果用数学建模的方式优化灵纹，是不是能提高修炼效率？”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不已。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现在连灵纹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建模更是天方夜谭。
“先把基础打牢。”
晚上，王小明照常去湖心岛修炼。
今天月亮不大，但天气很好，星星很亮。他坐在亭子里，闭眼引导灵气。任脉已经通了百分之九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八是最顽固的部分，在膻中穴正中央，像一块石头堵在那里。
灵气冲上去，石头纹丝不动。
试了十几分钟，还是不行。
“得换个方法。”
他想起《灵枢真解》里的一句话：“冲关之法，以柔克刚。硬冲不如巧引，引气绕关，从旁侧击。”
从旁侧击。不是正面冲，是从侧面绕过去。
王小明试着调整灵气的走向。不让灵气直接冲击那块石头，而是让灵气从石头旁边绕过去，一点一点地侵蚀石头的边缘。
灵气绕过去，碰到石头的侧面。石头松动了一点点。
“有效。”
他继续。灵气一圈一圈地绕，石头一点一点地被侵蚀。像水滴石穿，虽然慢，但稳。
坐了一个半小时，石头被侵蚀了一小半，任脉通了百分之九十四。
“明天再有一天，应该就能全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腿有点麻，腰有点酸，但精神很好。
跨过铁链，回到岸边。今天没看到莫老，也没看到沈清月。湖边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回宿舍的路上，王小明给苏雨薇打了个电话。
“国庆我三十号下午回去。”
“几点到？”
“六点多。”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去接你。”苏雨薇的语气不容商量。
王小明笑了：“行。”
挂了电话，他心里美滋滋的。苏雨薇接他，这是第一次。
接下来的两天，王小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冲关上。
二十八号早上，他在湖心岛坐了两个小时，任脉通了百分之九十六。晚上又坐了两个小时，通了百分之九十八。
二十九号早上，他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到了湖心岛。
坐下，闭眼。
引导灵气。
灵气从地下涌上来，沿着腿往上走，到丹田，到胸口。那块石头只剩薄薄一层了，像一层纸。
灵气从侧面绕过去，一圈一圈地侵蚀。
石头越来越薄。
突然，噗的一声——不是真的声音，是在灵眼里“听”到的。
石头碎了。
灵气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从丹田涌上来，经过膻中穴，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咽喉，然后从前面下去，经过胸口，回到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任脉，通了。
王小明感觉胸口一阵发热，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一个暖水袋。热感从胸口向四周扩散，整个上半身都暖洋洋的。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阳光刚好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湖面上，金光闪闪。
“任脉，通了。”
他闭眼内视。任脉的位置，那条通道已经完全通畅，白色的气流在里面快速流动，像高速公路上的车。督脉早就通了，现在任脉也通了，就差冲脉了。
“小周天，还差最后一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舒畅，像卸掉了一块大石头。
跨过铁链，回到岸边。莫老站在路边，背着手，看着他。
“通了？”
“通了。”
“比我想的快。”莫老点点头，“冲脉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就开始。”
“不急，休息一天。”莫老说，“任脉刚通，身体需要适应。明天再开始冲冲脉。”
王小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
“还有，你国庆回去，赵凯的事，我已经派人处理了。但你如果想自己去看看，也可以。”
“我想去看看。”
“那去吧。”莫老转身，“小心点，别惹麻烦。”
“知道了。”
下午，王小明收拾行李。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两本书。灵石没带，太重了。
张伟在床上看着他收拾，一脸羡慕。
“回家真好。”
“你不回？”
“太远了，来回车票一千多，不回了。”
“那你在学校干嘛？”
“学习。”张伟咧嘴笑了，“骗你的，打游戏。”
王小明笑了。
三十号下午，王小明去火车站。
青岚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王小明排队进站，上车，找到座位。靠窗，旁边是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小孩。
火车开了。王小明看着窗外，青岚市的建筑慢慢往后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心里有点激动。离家一个月了，想爸妈，想爷爷，想李胖，想苏雨薇。
六点半，火车到碧云城。
王小明拖着行李箱出站，一眼就看见了苏雨薇。她站在出站口，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等很久了？”王小明走过去。
“刚到。”苏雨薇递给他一杯，“给你带的。”
王小明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丝丝的，带着一点茶香。
“走吧，先回家。”苏雨薇说。
“你送我？”
“嗯，打车。”
两人打车先送王小明回家。车上，苏雨薇问他修炼的事，他简单说了说，没说太细。
“你任脉通了？”
“通了。”
“那是什么感觉？”
“胸口发热，像揣了个暖水袋。”
苏雨薇笑了：“听起来挺舒服的。”
“还行。”
到了小区门口，王小明下车。
“明天去看你奶奶？”他问。
“明天下午吧，上午你先休息。”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苏雨薇走了。王小明拖着行李箱上楼。
他妈开的门，看见他就红了眼眶。
“瘦了。”
“没有，还胖了两斤。”
“骗人，脸都小了。”他妈拉着他进屋，“你爸在做饭，给你炖了排骨。”
“爷爷呢？”
“你爷爷知道你回来，高兴坏了，说明天来看你。”
“不用，我明天去看他。”
“行，你们爷孙俩自己安排。”
他爸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缩回去了。王小明看见他爸眼眶也有点红，但忍着没掉眼泪。
吃完饭，王小明给赵凯打电话。
“我回来了，明天见一面。”
“好，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用请，找个地方聊聊就行。”
“那明天中午十二点，学校门口那家饭店。”
“好。”
挂了电话，王小明躺床上。一个月没睡这张床了，感觉还是那么舒服。
闭眼内视。任脉全通，督脉全通，冲脉还没开始。丹田金光六十丝。
“明天开始冲冲脉。”
第二天上午，王小明去爷爷家。
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来了，笑呵呵的。
“小明回来了？瘦了。”
“没有，还胖了。”
“骗人，脸都小了。”
跟他妈说的一模一样。王小明笑了。
“爷爷，肩膀怎么样？”
“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
“我看看。”
爷爷躺下，王小明把手搭上去，闭眼。灵眼开启。
爷爷肩膀里的画面跟上个月比有了大变化。中间那层灵纹已经全破了，碎片早就消散了。最里面那层灵纹还完好无损，但没有了中间那层的保护，它直接暴露在外面。
黑气还剩半成左右，紧紧贴在骨头裂缝上。颜色从墨黑变成了深灰，浓度也淡了很多。
“爷爷，我再给您治一次。”
“行。”
王小明调动金光，五丝，护住心脉，然后开始吸黑气。
这次没有灵纹阻挡，黑气被吸出来很快。一团一团的黑气被金光裹住，拉出来，消散。
吸了大概二十团，黑气清掉了大半。还剩最后一点点，像污渍一样嵌在骨头裂缝里，怎么都吸不动。
王小明试了各种方法，绕过去、从侧面、从下面，都不行。
“这最后一层，得等冲脉通了才能清。”
他收了手，睁开眼。
“爷爷，好了。剩下的等下次再治。”
爷爷活动了一下左臂，比以前更灵活了。
“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
“那就好。”
从爷爷家出来，王小明骑车去学校门口。
赵凯已经到了，坐在饭店里，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招手。
“小明，这儿。”
王小明走过去坐下。赵凯比上个月瘦了不少，脸色也白，但精神还好。
“你没事吧？”王小明问。
“没事，就是吓着了。”赵凯苦笑，“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梦见那个黑影掐我脖子，醒来脖子真有手印，我差点吓死。”
“现在呢？”
“现在好了，那个老头按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出过事。”赵凯把脚踝露出来，“你看，手印快没了。”
王小明看了一眼。黑手印只剩一层浅浅的灰色痕迹，像旧伤疤。
“你爸跟黑虎帮的事，怎么样了？”王小明问。
赵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黑虎帮？”
“你上次说的，你爸跟他们有冲突。”
“对。”赵凯压低声音，“黑虎帮是碧云城的地头蛇，专门做拆迁生意。他们想拆我爸公司的一块地，我爸不答应，他们就各种找麻烦。又是堵门又是断水断电，上个月还派人来打砸。”
“你身上的东西，就是他们下的。”
赵凯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找人来害我？”
“对。”王小明说，“他们背后有邪修，专门用阴邪之气害人。你身上的黑手印，就是那邪修下的。”
赵凯后背发凉。
“那怎么办？”
“你爸那块地，打算怎么处理？”
“我爸不肯卖，但黑虎帮一直在施压。”赵凯说，“我爸报了警，但警察说没有证据，管不了。”
“我需要去看看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黑虎帮想拆的那块地。”
赵凯犹豫了一下：“那地方很偏，在城西，是个废弃的工厂。我爸说那地方不干净，不让我去。”
“不干净就对了。”王小明说，“那邪修应该在那儿布了阵。”
赵凯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那行，明天下午我带你去。”
“好。”
吃完饭，王小明回家。
下午，苏雨薇打电话来。
“下午去看我奶奶，你有空吗？”
“有空。”
“那两点，我去接你。”
“好。”
两点，苏雨薇骑电动车到小区门口。王小明上车，两人往苏雨薇奶奶家去。
苏雨薇奶奶住在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老人七十多岁，腿不好，走路要拄拐杖。王小明用灵眼看了看，膝盖的软骨已经磨没了，骨头之间直接摩擦，灵纹乱成一团。
“奶奶，我给您按按。”王小明说。
“你是小苏的同学？”奶奶看着他。
“对，我叫王小明。”
“这孩子真精神。”奶奶笑了。
王小明把手搭在奶奶膝盖上，闭眼。调动金光，两丝，顺着膝盖的经络走。金光触碰到乱成一团的灵纹，灵纹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用上次研究出来的方法，把乱掉的灵纹一点点理顺。不是冲，是捋。像梳头发一样，把打结的地方慢慢解开。
捋了大概十分钟，灵纹顺了一小半。奶奶说膝盖热乎乎的，很舒服。
“好多了。”奶奶活动了一下腿，“不那么疼了。”
“奶奶，我下次回来再给您按。”
“好孩子，谢谢你。”
从奶奶家出来，苏雨薇送王小明回家。路上，苏雨薇问他：“你奶奶的膝盖能治好吗？”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两三个月。”
苏雨薇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什么都会。”
“就会这一样。”
“这一样就够了。”
王小明没接话。
到家，他给赵凯发消息：“明天下午几点？”
“两点，我去接你。”
“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赵凯开车到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SUV，看着挺贵。王小明上车，两人往城西开。
城西是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路很烂，坑坑洼洼的，车开得很颠。
开了半小时，到了一片废弃的工厂区。赵凯把车停在路边，指着前面一片空地。
“就是这儿。”
王小明下车，看向那片空地。
空地很大，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地上长满了荒草，草有一人多高。远处有几栋破旧的厂房，窗户碎了，墙上写着“拆”字。
他闭眼。
灵眼开启。
然后后背一凉。
空地上方，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气，像雾一样。那气从地下冒出来，向四周扩散。浓度不如湖底那团，但范围更大。
空地中央，有一栋三层小楼，比其他厂房完整一些。楼顶有一个东西在发光，黑红色的光，像血。
“那是什么？”王小明指着那栋楼。
“不知道，以前是厂里的办公楼。”赵凯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别去，那地方不干净。”
“我知道不干净。”王小明说完，迈步走向那片空地。
荒草很高，走起来很费劲。王小明一边走一边闭眼感应，灰黑色的气越来越浓。丹田里的金光在微微跳动，像是在警告他。
走到小楼前面，王小明停下来。
楼门锁着，铁门锈迹斑斑。他从旁边的窗户翻了进去。
楼里很暗，地上全是灰尘和碎玻璃。空气中有一股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臭味。
王小明闭眼。
楼里的灰黑色气比外面浓十倍。气从地下室涌上来，顺着楼梯往上爬。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王小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
地下室不大，二十来平米。地上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像阵法。图案的中心，放着一块黑色的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
木牌上缠绕着浓烈的黑气，比赵凯脚踝上的浓一百倍。
王小明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木牌。那些符号跟落凤山石碑上的纹路有点像，但更粗糙，更邪恶。
他没碰木牌。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能碰。
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原路返回，翻窗出去，走回车上。
“看见什么了？”赵凯问。
“一个阵法，一块木牌。”王小明把照片给他看。
赵凯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什么东西？”
“邪修布阵用的。”王小明说，“你身上的东西，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那怎么办？”
“先回去，我再想想。”
赵凯开车送王小明回家。
路上，王小明把照片发给了莫老。
莫老回得很快：“幽冥教的‘噬灵阵’，下品。木牌是阵眼，毁掉就行。但你别动手，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派人去处理。”
“好。”
王小明放下手机，心里踏实了一点。有九溟宗出手，黑虎帮的事应该能解决。
但那个木牌上的符号，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
《碧云异闻录》里有一幅图，画的跟这个很像。那幅图的下面写着一行字：“幽冥教，噬魂令，见者勿近。”
幽冥教。
又是幽冥教。
湖底的东西，赵凯身上的东西，黑虎帮的邪修，都是幽冥教的。
“这个幽冥教，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