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西回来，王小明一晚上没睡踏实。
脑子里全是那个地下室里的阵法，黑红色的光，扭曲的符号。他用手机查了一晚上“幽冥教”的资料，网上什么都搜不到，干干净净，像这个组织根本不存在。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能在互联网上把自己抹得一干二净的，绝对不是小势力。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是被李胖的电话吵醒的。
“兄弟，救命！”李胖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
“我家超市快倒闭了！”
王小明愣了一下：“你爸那个小超市？不是生意挺好的吗？”
“好个屁！上个月开始就不行了，一天卖不了几百块钱。我爸急得睡不着觉，我妈天天哭。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就得关门了。”
王小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在店里吗？”
“在。”
“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王小明洗了把脸，换上衣服，骑车去李胖家的超市。
李胖家超市在小区门口，位置不错，开了七八年了。王小明小时候经常去那儿买零食，李胖他妈每次都多给他抓一把。超市不大，就一间门面，里面摆着几个货架，卖些零食饮料日用品。
到的时候，李胖正蹲在门口抽烟。他爸在店里整理货架，他妈坐在收银台后面，眼睛红红的。
“来了？”李胖站起来，把烟掐了。
“怎么还抽上烟了？”
“心烦。”李胖叹气，“进来看看。”
王小明走进店里，环顾四周。货架上东西不少，但没什么人。门口偶尔有人经过，看都不看一眼。
他闭眼。
灵眼开启。
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超市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气，像地毯一样铺在瓷砖上。那气从地砖下面渗出来，向四周扩散。不是赵凯身上那种浓烈的黑气，是一种很淡的、像雾一样的灰气。但它覆盖的范围很大，整个超市门口都是。
王小明蹲下来，仔细看那层灰气。气从地砖缝隙里冒出来，源头在正门口那块地砖下面。
“你在这儿等着。”他站起来，对李胖说。
“干嘛？”
“我出去一下。”
王小明走出超市，绕到旁边的小巷子里。巷子很窄，堆着杂物。他找到超市外墙的位置，蹲下来，闭眼。
灰气从墙根下面渗出来，比门口淡一些。源头还是指向正门口那块地砖。
“东西埋在地底下。”
他回到店里，问李胖：“你们门口的地砖，最近有没有动过？”
李胖想了想：“上个月我爸找人修过下水道，门口挖开过。”
“修下水道的人，是谁找的？”
“我爸的一个朋友介绍的。”
“你爸那个朋友，跟黑虎帮有没有关系？”
李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先别问，你把地砖撬开，我看看下面有什么。”
李胖看了他爸一眼。李胖爸走过来，问怎么回事。王小明简单说了说，没提自己能看见气的事，只说感觉门口不对劲，想看看地底下有什么。
李胖爸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拿了工具。
三个人把门口那块地砖撬开。下面是土，挖了大概三十厘米深，铁锹碰到一个硬东西。
李胖蹲下去，用手扒开土。
一个小木牌。
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
跟城西工厂地下室那块木牌一模一样。
李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什么东西？”
“别碰！”王小明一把抢过来。
木牌入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冰。他闭眼，木牌上缠绕着浓烈的灰黑色气，比赵凯脚踝上的浓好几倍。气从木牌里渗出来，向四周扩散。
“就是这东西害的。”王小明说。
“什么东西？”李胖凑过来看。
“符。专门让人倒霉的符。”
李胖脸色白了：“谁埋的？”
“不知道，但肯定跟黑虎帮有关系。”
李胖爸脸色很难看。他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手在抖。
“这东西，是上个月修下水道的人埋的？”
“应该是。”王小明说，“那几个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那个朋友做工程的，跟黑虎帮有来往。”
王小明点点头。那就对上了。黑虎帮不光害赵凯家，连李胖家的小超市都不放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牌子怎么办？”李胖问。
“毁了。”
王小明把木牌放在地上，拿起铁锹，用力砸下去。
咔嚓。
木牌裂成两半。
裂开的瞬间，一股灰黑色的气从里面喷出来，像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松开。王小明往后跳了一步，灰气在他面前散开，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
李胖打了个喷嚏。
“什么味儿？好臭。”
“霉味。”王小明说，“在地下埋久了。”
他用铁锹把裂成两半的木牌铲起来，装进塑料袋里。
“这东西我带走，你们别碰。”
“行。”李胖爸擦了擦汗，“小明，谢谢你。”
“叔叔别客气。超市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李胖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小明把塑料袋装进背包，跟李胖告别。
“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好。”
骑车回家的路上，王小明一直在想这个木牌。城西工厂有一个，李胖家超市门口埋了一个，赵凯身上被下了一个。黑虎帮在碧云城布了很多这样的“点”。每个点都在吸收周围人的精气，汇聚到某个地方。
“他们在养什么东西。”
到家，王小明把木牌碎片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莫老。
莫老回得很快：“又是噬魂令。你在哪儿找到的？”
“碧云城，一个朋友家的超市门口。”
“埋了多久了？”
“上个月埋的。”
“那还好，时间不长。毁了就行。”
“莫老，黑虎帮在碧云城布了很多这种阵法。他们在养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猜到了？”
“湖底那团东西？”
“对。”莫老说，“黑虎帮是幽冥教的外围势力，他们在碧云城布局好几年了。目的就是在湖底养一个东西，等它成熟了，取走。”
“什么东西？”
“不能说。说了对你没好处。”
王小明沉默了。
“那我能在碧云城做什么？”
“别管。”莫老说，“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你把找到的噬魂令毁了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您派人了？”
“派了。三天之内，碧云城所有幽冥教的据点都会被清除。”
王小明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莫老。”
“别谢我。你在青岚好好修炼，别分心。”
挂了电话，王小明躺床上。
黑虎帮的事，莫老会处理。湖底的东西，莫老会处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修炼。
但李胖家的超市，他还是得盯着。
下午，王小明去李胖家超市看了看。
门口那层灰黑色的气已经散了，地面干干净净。店里有几个顾客在买东西，虽然不多，但比早上强。
“好多了。”李胖说，“刚才卖了三百多块，比昨天一天都多。”
“那就好。”
“兄弟，你到底是怎么看出那地方有问题的？”李胖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没有，就是感觉不对劲。”
“得了吧你，感觉不对劲能挖出那个牌子？”李胖不信，“你是不是会看风水？”
王小明想了想，说：“算是吧。”
“那你也帮我看看，我最近运气不好，是不是家里风水有问题？”
“你家风水没问题，是你胖的问题。”
“滚。”
王小明笑了。
晚上，王小明去爷爷家吃饭。奶奶炖了鸡，炒了好几个菜，满满一桌子。
“小明，多吃点，在学校吃不好。”奶奶给他夹菜。
“奶奶，学校食堂挺好的。”
“食堂能有家里的好？”
王小明笑了，没反驳。
吃完饭，他跟爷爷在院子里坐着。天黑了，星星出来了，院子里有一棵葡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爷爷，您年轻时候当兵，见过最奇怪的事是什么？”
爷爷想了想，说：“见过最奇怪的，就是那个老道士。”
“除了他呢？”
“还有一次。”爷爷点了根烟，“那是在朝鲜战场上。有一次我们连被打散了，我一个人在山里走了两天。晚上躲在一个山洞里，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声，是一种嗡嗡嗡的声音，像有很多人在念经。”
“您出去看了吗？”
“没敢出去。”爷爷吐了口烟，“那声音持续了一整夜，天亮才停。我出去一看，山洞外面的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圈里有好多符号，跟上次你从城西带回来的那个木牌上的符号差不多。”
王小明心里一动。
“您没问问那个老道士？”
“后来问过。他说那是幽冥教的阵法，专门用来招魂的。那地方以前打过仗，死了很多人，幽冥教的人在收集战场上的怨气。”
幽冥教。又是幽冥教。
“爷爷，您后来还见过幽冥教的人吗？”
“见过一次。”爷爷把烟掐了，“那是在国内，文革的时候。红卫兵在城隍庙闹事，要砸庙。老道士不让，两边打起来了。后来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帮老道士把红卫兵赶走了。老道士说，那些人是幽冥教的。”
王小明愣住了。幽冥教帮老道士赶红卫兵？他们不是邪教吗？
“老道士说，幽冥教分两派。”爷爷说，“一派修邪术，害人。一派修道术，救人。帮他的那些人是道术派的。”
王小明想起《碧云异闻录》里的记载。幽冥教，起源于宋代，最初是一个修道门派，后来分裂成两派。邪术派专修阴邪之法，害人无数。道术派继承了正统，隐世不出。
“那城西工厂里的那个，是邪术派的？”
“应该是。”爷爷说，“你小心点，别跟他们打交道。”
“我知道了。”
从爷爷家出来，王小明骑车回家。
路上，他给莫老发了个消息：“莫老，幽冥教分两派？”
莫老回：“你知道的不少。”
“我爷爷说的。”
“你爷爷说的对。幽冥教分两派，邪术派和道术派。邪术派就是我们一直在对付的那些人。道术派隐世不出，很少露面。”
“那城隍庙的老道士，是道术派的？”
“不是。老李是散修，跟两派都没关系。”
王小明心里踏实了一点。至少知道幽冥教不全都是坏人。
到家，他妈正在看电视。
“回来了？爷爷怎么样？”
“挺好的。”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青岚？”
“下午的火车。”
“那明天中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王小明回房间，收拾行李。背包里多了几样东西——木牌碎片，笔记本上画的灵纹草图，还有一本从爷爷家拿的老相册。相册里有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穿军装，很精神。
他翻到一张黑白照片。爷爷站在一个山洞前面，旁边站着几个人，都穿着军装。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51年，朝鲜，无名山洞。”
那个山洞，就是爷爷听见嗡嗡声的地方。
王小明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去。
第二天中午，他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
“多吃点，在学校吃不到这么好的。”
“妈，学校食堂也挺好的。”
“食堂能跟家里比？”他妈给他夹菜。
王小明笑了笑，埋头吃饭。
吃完饭，他爸送他去火车站。
父子俩走在路上，都没说话。到了车站，他爸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学习。”
“知道了，爸。”
“钱不够跟家里说。”
“够。”
他爸点点头，转身走了。王小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火车上，王小明给苏雨薇发消息：“回青岚了。”
“几点到？”
“六点半。”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碧云城的建筑慢慢往后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国庆假期结束了。赵凯的事处理了一半，李胖家超市的事处理完了，爷爷的伤又治好了一层。黑虎帮的事，莫老会处理。
“接下来，专心修炼。”
六点半，火车到青岚站。
王小明拖着背包出站，打车回学校。
到宿舍的时候，张伟正在打游戏，刘川在写作业，林凡在看书，赵磊不在。
“回来了？”张伟头都没抬。
“嗯。”
“国庆过得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跟那个姑娘约会？”
“没有。”
“那你回去干嘛了？”
“处理一些事。”
张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神神秘秘的。”
王小明没理他，把行李放好，躺床上。
闭眼内视。任脉全通，督脉全通，冲脉还没开始。丹田金光六十丝。
“明天开始，冲冲脉。”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照常去思源湖。
天还没亮，湖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跨过铁链，走上小桥，到亭子里坐下。
闭眼。
引导灵气。
灵气从地下涌上来，顺着腿往上走，到丹田。冲脉的起点在丹田，往上走到胸口，跟任脉、督脉交汇。冲脉比任脉细，但比督脉直，像一根管子，从丹田直通咽喉。
王小明引导灵气进入冲脉，灵气往上走，到了丹田上方三寸的位置，被堵住了。
堵塞处不大，就一小块，像水管里塞了团棉花。
灵气冲上去，棉花松动了一点。
“比任脉好通。”
他继续。灵气一圈一圈地冲，棉花一点一点地被推开。
坐了一个小时，冲脉通了百分之五。
“有进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冲脉比任脉好通，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全通。
跨过铁链，回到岸边。莫老站在路边。
“开始冲冲脉了？”
“对。”
“感觉怎么样？”
“比任脉好通。”
“那当然，冲脉是最后一条，也是最细的一条。”莫老看着他，“小周天快成了。”
“还差百分之九十五。”
“不急。小周天成的那一刻，你的修为会从感应期正式进入炼气期。那时候，你的灵眼也会进化。”
王小明心里一热。
“灵眼进化成什么？”
“二阶，微观。”莫老说，“到时候，你能看见细胞，能看见细菌，能看见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小东西。”
跟清风道人说的一样。
“那我什么时候能看见灵子个体？”
“筑基期。”莫老转身，“别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