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方人马为了八门阵眼而奔走之际,前往层岩巨渊的官道上,魈正吭哧吭哧地低头走着。
他的步子极稳,但从荻花洲方向吹来的夜风,却像是一根细线,牵得他不时就眉头紧锁地频频回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派蒙和荧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派蒙注意到魈的异样,便抱住荧的胳膊,小声说:“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了……他是不是有心事呀?”
荧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同时两手一摊开,用行动表达了自己也不知道。
派蒙见状,内心更加纠结了。
她想要上前询问一二,又怕自己的行为冒犯到魈。
在内心的纠结中,她飞行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魈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依旧皱着。
事实上,他是有心事。
他从未擅离职守过,荻花洲是他守了百余年的地方。
那里的风,那里的芦苇,连夜间行路人脚步的轻重,他都熟稔于心。
可今夜,他却因为一条无法忽视的消息,抛下了那里,踏上了前往层岩巨渊的道路。
第一次翘班的魈,内心略有惶恐。
他怕离了他镇守的荻花洲会出乱子,怕魔物入侵,怕魔神残渣异动,也怕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误了大事。
可是……帝君之令不可违,而他,也的确有自己的私心。
可这份私心,却让他倍感煎熬。
就在魈神思翻涌之际,一道极明亮的仙光忽然从璃月港方向破空而起,直直飞向了层岩巨渊。
魈脚步一顿,猛地抬头,金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仙光。
“那是……理水叠山真君?”
他喃喃出声,眉目间的冷硬又重了三分:“这般行色匆匆,难道是璃月出什么事了吗……”
常年与业障为伍的魈,早已习惯了凡事都往最坏处想。
此刻见理水真君连夜赶路,更是心下一沉,下意识便想调头折返,回璃月看个究竟。
“魈?”
派蒙见他突然停下,不解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好难看……”
魈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拳头,内心纠结至极。
一边是璃月可能正在发生的危机,一边是帝君临行前的交代。
两边都是他不能放下的东西。
正犹豫间,那道飞至半途的仙光忽然折返,掉了个头,朝他们所在之处落了下来。
仙光落地,化作一只通体青羽的大鸟。
其身形修长,尾羽如屏,只一振翅,周围的空气便轻轻颤了两下。
“方才还在想,是何人唤本仙名讳……”
理水叠山真君站定,偏头看向魈,“原来是大圣在此。”
魈见到旧识,眉间稍缓。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个仙家礼,问道:“真君,这般急着赶路,可是璃月出了什么大事?”
理水点了点头:“确有大事,但这事,你也不必过分忧虑。”
“今年死气异动,比起往年更加凶险,不过凝光已经托我与其余几位仙家前往各处阵眼镇守,消弭此劫。本仙此去层岩巨渊,便是为那伤门而去。”
“死气异动……”
魈瞳孔一缩,“那荻花洲可有波及?”
理水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当即笑着宽慰:“大圣尽可放心,我出发前,歌尘已先一步去往了荻花洲坐镇,以她的本事,那边定是无碍的。”
“反倒是大圣你……”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镇守荻花洲百余年,从不擅离,这次就权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璃月仙家齐聚,有帝君与那位蒙德的风神在,乱不了。”
魈没有回答,依旧皱着眉头。
理水见状也不催促,只温声补了一句:“有关大圣的事,我大概听闻了一些。”
“帝君既让你与旅行者同往,自有他的道理。若他需要你回援,璃月港的仙光,会比任何人的脚步都快。”
魈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多谢真君。”
理水真君不再多言,双翅一展。
青羽如瀑,重新化作一道青虹,破云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层岩巨渊方向。
派蒙飘到魈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魈,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魈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遥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璃月港。
从这处官道望过去,璃月港只是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而他知道,在那些光里,有孩子的笑,有商贩的叫卖,有无数人在为海灯节忙忙碌碌。
夜叉一族寿命悠久,活了太久,久到见过太多灯火熄灭,也见过太多灯火重新亮起。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不能失去的人。
一边是可能尚在世间的同族,一边是璃月的万家灯火。
他的同族,或许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等着他。
而那些灯火,也正等着像他这样的人去守护。
身为护法夜叉,降魔大圣,凡人有难,他自当毫不犹豫地前往护持。
可帝君临行前的话,却让他不敢轻易放下对那位无名夜叉踪迹的探寻。
他怕这一走……就再也抓不住最后那一点痕迹了。
荧看出了魈的挣扎,走上前,与他并肩站着,也望向灯火通明的璃月港。
“放心吧。”
她的轻声劝慰,语气十分笃定,“既然夏黎敢让你离岗,就一定有他的安排,他是我最可靠的伙伴,既已踏上旅途,那就安心将后背交给他吧。”
派蒙也飘过来,用力点头:“没错没错!夏黎可是冠绝提瓦特的大攻略家!不管什么样的难题,他都能迎刃而解的!”
她越说越起劲,却在半路话锋一转,叉着腰看向荧:“等一下……难道派蒙就不可靠吗?”
荧哑然失笑,连忙摆手:“怎么会呢,派蒙也很可靠,只是你可靠的方式,和夏黎不太一样嘛。”
派蒙:“哪里不一样?”
荧想了想:“嗯……夏黎负责动脑,你负责让我开心。”
派蒙一时语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抱着胳膊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