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在溶洞中撞出层层回响。
刻晴走到祭台前,抬脚跨过两道阵纹,来到古玉正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阵纹中央。
掌心雷光与古玉外散的灰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嗡鸣。
古玉震动起来,阵纹从她手底开始,一道一道地亮起,幽蓝的苔光被明黄色的阵光盖了下去,整个祭台都仿佛活了过来。
生门的阵光,开始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余下一些因为年久失修而黯淡无光的阵纹,也在大量方士的维护修缮中,重新与大阵接壤。
……
同一时间,轻策庄。
一道仙光自东方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此间山林的一棵古松下。
光芒散尽,露出削月筑阳真君的原身。
其犄角如银枝,蹄下生云气,正静静地望着庄内。
此时夜已深,整个轻策庄的百姓都还在睡梦中。
庄内梯田如镜,映着一轮圆月。
竹楼错落间,偶有几声犬吠传来,旋即便会被夜风吞没,半点尾音都不剩,端的是一副安谧祥和的田园景象。
削月在山门外踱了几步,每一步踏出,蹄下便有极淡的仙光渗入地底,像水银泻地般无声蔓延,将那些从庄外悄悄爬向民居的死气推回山野。
仅仅是一个照面,他就扫除了轻策庄即将面临的隐患,不可谓成果不斐然。
可身为当事人的削月,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连语气里都带了几分伤脑筋的意味:“凝光还真是给本仙出了道难题啊……”
他转头望向庄内,又看了看四周地势,眼中的忧思更浓了。
轻策庄这地方不比其他。
庄内是此地民众的田地私产,每一寸都浸满了汗水,不可轻动。
庄子西北角,还藏着昔年帝君亲自镇压魔神「螭」的封印,那封印年深日久,虽尚且称得上一句稳固,却也经不起太大的动静。
庄子后的山上,还有一眼八尊石龙像拱卫的浅潭,也不可轻动。
如今阵眼尚未寻得,但不可大动干戈的地方,倒是快把整个轻策庄包圆了。
西南方的竹林算是个例外,处在夜色中,竹影婆娑的,像一幅水墨画。
可偏偏……这竹林也动不得,内里藏着麻烦。
削月头疼地甩了甩头,低声抱怨:“前有魔神封印,后有水脉石龙,连片竹子都靠不住……这样的差事,可要人老命咯。”
说话间,他抬蹄朝庄内走了两步,可还没真正进去,就又犹豫着退了回来。
庄内的一草一木,都是轻策庄数百户人家生存下去的根基,不能拿他们冒险,也不能因为他们是弱者,就不去考虑他们……
思虑再三后,削月驻足庄外,张口吐出了一颗铜铃大小的古玉。
那古玉通体透亮,悬在半空中,无声荡起一层层共鸣。
其势如映在水面之上的涟漪,所过之处,游走的黑气像被什么捏住了七寸,不仅挣扎不得,还被压回了地面。
古玉旋即落在地上,稳稳嵌入泥土中,荡开一圈极淡的黄色仙光,将整个区域内的死气都抽离了出来,封存在了自己体内。
原本澄澈如镜面的古玉,在大量死气的浸染下,呈现出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幽紫。
困扰整个轻策庄的死气之危,被强行压了下来。
削月有些肉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暖玉,但为了周遭数百户人家的安睡,他还是就这么任由自家法宝留在地上,什么都没做。
为了不耽搁其余几方阵眼的进度,他转头便化作一道浅浅的白光,穿行在山林中,寻找起了坐落在此地的休门。
山风拂过,古松轻摇,庄内鸡犬相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
万家酣梦……
……
同一时间,奥藏山。
留云借风真君立于浮空亭间,俯视着山腰处几道冒着灰气的地方,眉头微蹙。
在这一刻,见到自家居所被污秽之物玷污的仙姬大人,一上来就动了真格。
点点仙光如丝如缕,她从袖口流泻而下,一针一线地修补起了位于山体各处的破损阵纹。
在她身旁,被临时征召而来的申鹤,正沉默地站着。
在凌冽的夜风中,她那头霜白的华发被山风吹乱,其人却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始终安静地等着。
“杜门闭守阻隔,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如此多处渗漏才是。”
留云忽然开口,声线清冷依旧:“今年这死气,连奥藏山的岩脉都透进去了,也不知稻妻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才会积蓄出如此之多的死气……”
申鹤默默听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留云也知自家弟子的性子,便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申鹤,你去把东面那几处渗点冻住,别让它们往山下蔓延。”
申鹤点头:“……是。”
她足尖一点,几个纵跃便到了东面山腰。
那里的石壁裂开了一道半人长的口子,灰黑色的气息正从裂缝里往外淌,像伤口渗出的脓血,贴着地面缓缓蠕动。
申鹤冷着脸,像是曾经在山上那般,弹指打出一道寒冰凝结的律令,射向了破损的石壁。
同一时间,极寒的冰元素从她脚下倾泻,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将方圆数丈的地面冻成一片银白。
冰霜沿着裂缝蔓延,将死气凝在半途,却又不伤周围一草一木。
只一瞬,方圆数丈内,就被冻得一片银装素裹,寒气森森。
死气被冻在冰层深处,像被琥珀困住的浊流,再也翻不出半点浪花。
申鹤起身,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霜,一如记忆中那般冰冷,如今……
不知怎的,明明是前不久才忽然想起的记忆,却让她觉得那好像是一段十分久远的往事了。
她想到了山下这些天的见闻,想到掌心曾握住的那一点温暖,想到曾见证过的烟火……
想着想着,掌心的薄霜就化了。
申鹤有些茫然地甩了甩手,若有所思地巡视起了奥藏山。
杜门阵眼所在地,留云将破损老化的阵纹修复,而后甩出了一个临时炼制的仙家机关。
“哼,区区死气,也敢扰本仙清修之地。”
她冷声一哼,催动好似油纸伞的机关展开,将此地渗出的死气逐一收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