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似懂非懂地点头：“嗯……看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嘛。”
“西方，那应该就是天衡山了。”
她转头看向荧：“荧，我们去天衡山看看吗？”
听到这话，荧拧眉思考了起来。
天衡山位于璃月西面，单论一座山其实不算多大，可是要是把矿脉也算进去的话，那范围可就海了去了。
往西一直到绝云间那块，甚至都能算作是天衡矿脉的延伸。
这么大的距离，找起来可不容易……
而且，她似乎还忘了什么东西来着。
就在荧即将想起某位被落下之人时，派蒙的大脸就忽然凑了过来。
“唔……旅行者，你怎么好像在发呆呀？派蒙刚刚问的问题，你考虑清楚了吗？”
这一声呼唤，打断了荧的思绪，让她下意识点头。
既然那里既有他们需要的矿石，也有阿无的过去，那这一趟，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距离什么的，都算旅途的一部分吧。
这么想着，荧松了口：“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天衡山吧。”
派蒙欢呼一声：“好耶！又有新地方可以探索了！”
在欢呼声中，几人转身走向了城外。
石头则是在后面恋恋不舍地朝几人挥了挥手：“一路顺风啊。”
……
同一时间，玉京台内。
夏黎站在一处石栏旁，双手环抱，俯瞰着下方街道。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精准地落在三个正朝城门方向移动的身影上。
金发少女，白色飞行物，还有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
这样的组合，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眉头紧皱。
在他身后，钟离不知何时出现了，同样负手而立，望着那个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一沉默一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目送着那三人出城的夏黎才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幽怨：“钟离，你这家伙倒是怪坐得住。”
钟离语气平淡：“现在的岩神是你，在下只不过是一介平平无奇的往生堂客卿罢了。”
夏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没接上话。
沉默片刻后，他转而问起正事：“那家伙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戴着眼镜的身影上。
那个人正跟在荧和派蒙身后，脚步有些虚浮，时不时茫然地看看四周。
看起来十分普通，属于是放在璃月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一类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钟离看了很久，久到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尤其是在那个人身上，看到曾经相熟的东西时，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幽幽呢喃：“……原来距离上次在天空下见面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若陀。”
夏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风从高处吹过，把钟离未尽的话语卷进了层叠的屋檐与灯火之间。
……
天衡山后方，一条荒僻的山道上。
派蒙飘在半空中，两只手搭在额前，像模像样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左边是陡峭的崖壁。
右边是杂乱的碎石坡。
前面是看不见尽头的山路。
她看了一会，什么值得注意的都没发现，只能百无聊赖地转过身来：“报告！东面……什么也没有！西面……什么也没有！南面……还是什么也没有！北面……依然什么也没有！”
说完，这小家伙在空中转了个圈，调整了一下身位后，摊开手一脸严肃地继续做着总结。
“综上所述，这片区域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
“侦察员派蒙，汇报完毕。”
荧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但还是强忍住心中吐槽的欲望，没搭理她。
阿无走在后面，目光四处扫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派蒙追上来问：“荧，你怎么不夸夸我侦查得认真啊？”
荧：“那你侦查到了什么？”
派蒙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说：“当然是侦查到了‘什么也没有’这个重大发现咯！”
荧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派蒙的话，有些敷衍地回了一句：“……嗯，干得漂亮。”
派蒙没听出话里的敷衍，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就继续飘着往前了。
队伍最后方，阿无在路过一块裸露在草皮外的青石时，脚步忽然停了。
那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和山道上随处可见的碎石没什么两样。
可他心底对某些事物的渴求，却让这块石头回应了他。
在荧和派蒙正在拌嘴的这段时间里，阿无弯下腰，将手贴在了那块大青石上。
霎时间，一幅幅画面涌入到了他的脑海中。
他见证了一块顽石从诞生到成形的全部过程，也看到了……
不明岁月中，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天穹坠落，拖着一道道极亮极长的尾迹，砸向大地西北方的某个地方。
紧接着，是吼声。
震天动地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一波接一波的，似是要将整片山峦都当场倾覆。
那吼声中蕴含的滔天恨意，即便是隔着重重岁月的阿无，都感受到了。
他被那阵阵嘶吼震得头脑刺痛，冷汗蹭的一下就下来了。
可伴随着那阵吼声一起出现的，还有他对过去的某种预感。
他追寻的答案，以及那两位朋友想要找的东西，似乎都在那些记忆中……
这般想着，阿无咬紧牙关，继续往下看。
画面中出现的吼声，只持续了对于石头而言很短的一段时间。
再往后，大地不再震动，天边划过的流萤，也消散在了天际，只余下漫长的平静，填满了这块石头之后的记忆。
阿无松了口气，正打算切断与这块石头的联系时，石头中最近的那些记忆里，忽然走进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正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
阿无心下一紧，没来得及细究看见自己的脸为什么却不觉得熟悉，连忙集中精神看了过去。
在那段记忆中，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正和另一个“自己”交流。
那个男人称呼“自己”为……昆钧。
所以……自己是叫昆钧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阿无的脑袋就因为高强度承载石头的记忆，而传来了阵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反复刮擦那般，让他主动断开了与这块石头的联系。
“昆钧……”
阿无猛地睁开眼，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那个……你还好吗？”
头顶上方传来了派蒙的声音，阿无稳了稳心神，忍着头疼对荧和派蒙说：“你们要找的东西，有眉目了，看方向，应该在西面偏北的地方。”
“西面偏北？”
派蒙眼睛眯成一条缝，踮起脚往那个方向眺望，仔细端详一阵后，忽然一拍手，说：“那不就是绝云间在的方向吗？”
她转头看向荧：“绝云间……难不成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仙人那里？”
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她注意到阿无的脸色很差，就自顾自地上前一步，问：“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是又看到了什么吗？”
阿无：“……我好像，找到自己的名字了。”
派蒙一下子来了精神：“欸？你找到自己名字啦？是什么，是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好像叫……昆钧。”
阿无皱着眉说出了这两个字，身体却没有半点感到熟悉的感觉。
记忆与感官之间的冲突，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困惑。
自己真的是昆钧吗……他无法确定。
另一边，派蒙歪着脑袋，低声念道。
“昆钧……？”
“怎么感觉，有些拗口呢……”
派蒙奇怪地嘀咕了一句，又转头问荧：“荧，你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荧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名字存在过的痕迹，连旁人匆匆说出口的也没有，这个名字，并没有在我们之前的旅途中出现过。”
派蒙很是认可地点头，“的确，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小众呢，要是派蒙之前听说过，肯定一下就记起来了……”
荧没有理会派蒙逐渐跑偏的絮叨，转而对找回名字的昆钧说：“你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昆钧强行忍着头疼，指着前方说：“继续前进吧，我有预感，答案就在前面，你们要找的东西，和我的过去，都在那个方向。”
说话间，不知被什么吸引的昆钧已经挣扎起身，踉跄地走向了前方。
荧和派蒙生怕这个奇怪的家伙出事，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自天衡山斜向西北方穿行。
翻过残垣遗迹，穿过荒落的岩矿旧坑，踏过珉林边缘遍布碎石的坡地。
一路上避开了岩龙蜥盘踞的山坳，又穿过一条狭长山隘。
走得派蒙都有些累了，落在荧肩头直喘气：“我们都走好久了……昆钧，你确定方向没错吗？”
“方向没错……我能感觉到，越来越近了。”
昆钧的眼神愈发坚定，望着西北方充满了期待。
可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疑。
“他”……正在犹豫，可昆钧并未察觉。
在穿过一个两山相夹形成的隘口后，他们最终在一棵奇怪的大树前停下了脚步。
近距离看着，那棵树简直大到离奇。
仅是突出地面的部分，就犹如一条巨龙伏在山间，庞大的根系更是粗壮虬曲，往下面一搭就扎进了幽深的地底中，根本猜不透其根须会触及何处。
树干与枝头各处凝结的湛蓝色结晶，更是给这棵怪树增添了几分非石非木的怪异感，看着更加不像树了。
几人近距离看着，只觉得整棵树，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一座山。
一头……蛰伏的巨兽。
派蒙望着那棵造型奇怪的大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哆嗦：“昆钧……你说的那个东西，就是这个吗？”
昆钧皱着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心中的熟悉感愈发强烈，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却在告诉他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他，找对地方了，可是却并没有带来该来的人，也没有在正确的时间抵达。
另一边，荧心中同样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她感觉自己好像把什么给忘了。
明明之前和派蒙闲谈的时候，自己都快想起来了，可现在还是没有想起。
而且，这棵树……
明明是树，却在她的感知中更类似于矿物。
树上的结晶也很特殊，隐隐有其他元素在其中流转……
古怪，且不符合她对结晶这种稳定反应的认知。
难不成，这就是老章说的矿石吗？
荧拿不准主意，总觉得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
在她沉思之际，昆钧忽然上前，将手按在了大树上。
这一次，他眼前并没有出现记忆凝结的画面。
但那种结晶的特性，以及那种愈发强烈的呼唤，却一刻未歇。
他眉头紧锁，隐下心中不适，只挑荧和派蒙关心的说：“这些结晶里充盈着地脉的力量，应该能代替你们要找的那种特殊矿石。”
“而且用这个的话，也可以代替锻造用的武器原胚……”
派蒙莫名感觉周围气氛有些压抑，连忙搓了搓胳膊，接过话头说：“那我们赶紧挖一些就离开吧！”
“……挖吗？”
荧看着那棵根须比磨盘还粗的高耸大树，有些牙酸。
这么大的树，就算知道是让她挖树干上的结晶，她一时间也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不过……昆钧说这是一种结晶，那自己先前的感知应该没错，这棵大树的一部分，已经被结晶替代了。
而结晶，也是一种岩元素造成的反应。
这样的话，那应该能取个巧……
这般想着，荧伸手上前，将手按在了树干上。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凭空凝聚，遮住了天光。
四周山风骤停，紧接着就从大地深处卷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压。
派蒙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昆钧皱眉眺望，眼中有金光骤闪，但还是被什么压制，没能想起来更多。
荧眉头紧锁，腰间神之眼却在此刻因为一股世俗难见的古老共鸣，低声嗡鸣震颤了起来。
天幽地暗，空气也凝滞的当下。
一道明黄色的光芒自神之眼中迸发，骤然间炸开万千华彩，将伏龙树下的方寸之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