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平安，璃月人，年纪嘛……你们看着填数字就行。
反正我自己是快记不清了，可能二十出头，也可能快三十了。
至于职业么……
目前，算是一个还未正式上岗的庙祝吧。
之所以说“还未正式上岗”，是因为这庙还没修完，还需要继续努力。
铜雀庙所在的荒山内，王平安靠着修缮庙宇的木板，抬头望月。
山风从耳边过，虫鸣从草里来，他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总算慢慢沉了下去。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掇星攫辰真君，飞行大赛，从蒙德来的外国友人，还有……被我亲手撕碎的百无禁忌箓。
现在想来，还真是像梦。
我是王平安，一个有些走运的普通人。
前半辈子，说好听点叫“志在仙道”，说难听点……就是个想当仙人想疯了的普通人。
家里传下来一张百无禁忌箓，我用得久了，就用出了点不该有的名声。
有人信我是仙人，我听着，没否认。
后来传的人越来越多，我也有了点自己的信徒。
有了信徒，“王平安”就不能再出现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还在不在。
掇星攫辰真君……听着多气派，多唬人。
可面具底下的我，还是王平安。
一个连自己信徒里混进了坏人都分辨不出来的普通人。
飞行大赛那天，那个背着炸弹的小丫头飞得比谁都快，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赢下了最终的胜利。
可要向这样的一位“小仙君”求救，我心里是真的没底。
但为了不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破坏了千家万户的团圆，那时的我还是咬牙想为“小仙君”求援了。
那时的情况，王平安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不过好在，结局并不坏。
再后来，百无禁忌箓碎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由凡人王平安亲手撕的。
失去了这份带来神异的符箓，掇星攫辰真君这个名字也跟着碎了。
那些信众眼里的光，也跟着灭了。
再后来，总务司处理了那些混进来的别有用心之人，被裹挟的信徒们受了教育后各自回家过节。
我陪着他们一起去的总务司，又陪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家人领走。
等最后一个信徒也被教育完回家过节后，我站在总务司门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在这之后，一股空虚从脚底板往上冒，差点把我整个人掀翻。
我在璃月港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天黑透了，海灯节的灯也灭了大半，街上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
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知道该往哪去了。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神人。
他对我说，我虽然没有仙缘，但百无禁忌箓用了太多，身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凡俗市井已经不适合我待下去了。
他说在璃月西边的山上有一座残庙，叫铜雀庙，荒废了很多年。
他让我去那里，修缮庙宇，接任庙祝。
有些话我听不太懂，我只听懂了一句：去修庙，当庙祝。
第二天醒来，我收拾了一个包袱就出发了。
反正……“王平安”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铜雀庙比我想的还要破。
屋顶漏了一半，墙也塌得只剩一面，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我站在山门前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放下包袱，认命地开始拔草。
不过，那位神人说的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从我开始修缮庙宇的那天起，碌碌无为半辈子的“王平安”，好像就开始转运了。
先是除草的时候从土里翻出一窝能入药的老山参，拿去山下镇上卖了一笔小钱，勉强够买几根修庙宇框架的梁木。
清理废墟的时候，又翻出了几本旧书，拼凑出了这座庙的过往。
铜雀庙，名叫“铜雀”的夜叉……
嗯，是之前没听过的仙人，要是没有找到的那些旧书，只怕现在的璃月也无人识得了。
为了把庙祝这活干明白，我把那些旧书一本一本摊开晒，一页一页拼。
拼了三天，总算把铜雀庙的故事理出了个大概。
再后来，修缮庙宇的材料，不知怎的，自己就凑齐了。
我下山买木料，木料行的老板说正好有批旧料要处理，半卖半送给了我。
我上山修墙，还有隔壁镇的石匠路过，说顺道帮我把塌的那面墙砌了，没收工钱。
甚至就连神像，也有人帮忙重新修缮了一下。
山下有个老匠人听说了铜雀庙的事，专门上山来看了看，说这手艺现在没人做了，他年轻时跟他爹学过，趁还干得动，免费帮我修。
一切都往好处走。
而且，有时候我忙不过来，会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哥来帮忙。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每次都是活干完了，我一回头，才发现他在那儿。
他话很少，但搬石头、砍木头、递工具，手脚利索得很。
我问过他叫什么，他看了我一眼，说“魈”。然后就低头继续干活了。
魈……奇怪的名字。
这名字我听着奇怪，不过也没多想。
面冷心热，干活实在。
这年头，能有人搭把手就不错了，管他叫什么的。
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王平安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意识再次集中在了天上那轮月亮上。
今晚的月亮还是那么大，那么圆。
王平安把后脑勺往木板上一靠，望着天上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小时候，听老人说，月亮上住着仙人。
为了看到仙人，那时候的王平安就每天晚上爬到屋顶上去看，想看出点仙人的踪迹来。
可看了好几年，什么都没看出来。
后来的王平安就想，既然找不到仙人，那我就去到月亮上，自己当仙人好了。
这一想，就想出了名为“掇星攫辰真君”的黄粱一梦……
如今又是在同一轮月亮下，想起由这个念头衍生出的各种闹剧，王平安就摇了摇头。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挺傻的。
可傻归傻，那时候至少还有个念想。想当仙人，想上天看看，想弄明白月亮上到底住着什么。
如今念想没了，人反倒踏实了。
他仰起头，又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月亮。
仙人啊，你看这天上的月亮，还是这么大，这么圆。
可我，已经不想再追了。
这山上的风挺好的。
这庙里的铜雀也挺好的。
等修完了，我就在庙里住下来，种种菜，扫扫地，偶尔给过路的人讲一讲铜雀庙的故事。
没人来也没关系。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我不用再追着它跑了。
它挂在天上，我坐在山上。就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