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孩子来说，早起向来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好在崇宁这样的小朋友是个例外。
秦忌前脚回来，楚瑶后脚就遣人去通知。
于是崇宁一大早就起床了，连早膳都顾不上，就缠着嫂嫂领着自己来姑姑这。
因为太子哥哥和嫂嫂是分开睡的，所以也不怕太子哥哥被吵醒了生气。
宋昭宁曾经觉得崇宁跟秦忌待得久了，变得更愚蠢，其实并非完全是错觉。
世子没入京的时候，崇宁也就只是闹腾而已，不会发出太怪的声音，因为没人附和她。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旁人越搭理越来劲。
但是现在有了世子，崇宁的表情就格外丰富。
就拿现在来说吧。
她们刚进院子，就看见姑姑低着头，像牛一样顶向世子，蹄……哦不，脚底下的那一双绣鞋，更是在那铺了碎石的泥地上硬生生地刨出了一个坑，足见其冲锋的力道有多么一往无前。
反观世子殿下。
气定神闲地单手撑开，掌心稳稳当当地按住了姑姑的脑袋，任由她如何咬牙切齿地使劲，自个儿的身形却是连半寸都不曾摇晃，真真是摆足了世外高人的无上风范。
两人僵持住。
崇宁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嘴巴张得又圆又大。
“我也要玩！”
崇宁嚎了一嗓子，像炮弹一样「轰」向秦忌。
秦忌眼疾手快，在她即将撞上来的瞬间，伸手就把她拎了起来。
同样是双手双脚下垂的姿势。
崇宁愣了一会，哧哧笑了起来。
和女子娇笑时银铃般的笑声不同，崇宁完全就是噪音。
秦忌把她拎高了一些，忍不住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崇宁也说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但就是想笑。
宋昭宁叹了口气，快步走近，从秦忌手上接过崇宁，郁闷道：“……崇宁，女孩子要矜持，你看你一直傻笑，世子看你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笨蛋了。”
秦忌冷笑一声：“她本来就是笨蛋。”
“崇宁才不是呢！”宋昭宁皱了皱鼻子，立刻反驳。
“很好！一个两个的都敢反抗我了，你是不是也想被制裁？”
“！！！”
宋昭宁警惕的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她是见识过秦忌制裁人的手段的，并不想以身犯险。
楚瑶却在一旁大声嚷嚷：“昭宁！怕什么？和本宫一起顶死他！”
随即加大了自己冲锋的力道。
奈何对上秦忌，和蚍蜉撼树没有任何区别。
但无所谓，只是想表明自己态度而已。
这个人真的是很可恶！
女孩子就是想多听一些甜言蜜语……既然都知道苏清鸢不在，那干嘛还要实话实说，这不是故意惹自己生气吗？
千娇百媚的姑姑都不知道珍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昭宁瞧了一眼秦忌变化的脸色，小声提醒：“姑姑……你别惹世子……等下你又要挨揍了……”
“他一个男人揍我难道很风光吗？本宫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楚瑶最爱和秦忌闹腾，就是闹腾的尺度一直很难把握。
楚瑶想要的，是两人打打闹闹、嬉嬉笑笑，若是没有外人，再多一些暧昧的肢体接触就更好了……可惜每次的结局，都是被收拾得凄凄惨惨戚戚。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秦忌忍无可忍，拉着姑姑就去了小院隔壁，然后就听见「啪啪啪」的声音，伴随着楚瑶压抑的惊呼与抗议。
等到两个人再次走回的时候，楚瑶眼泪汪汪地捂着臀儿，走路一瘸一拐，委屈地撅着嘴，感觉随时都会嚎啕大哭出来。
宋昭宁无奈摇头。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秦忌欺负姑姑了。
每次姑姑都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不由得生起想要批判秦忌的冲动。
怎么能对长辈，还是女子，这么凶残呢？
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更让人想不通的还是姑姑。
明明知道世子不是什么君子，下手从不心慈手软，偏偏还总要招惹。
可看见姑姑委屈巴巴的躲到自己身侧，那种「骨子里的母爱情绪」就忍不住激发了起来，该开口还是得开口。
“世子，你把姑姑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崇宁居然这么干脆利落的模仿她，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对这一个月的教育问题表示担忧。”
宋昭宁轻声劝解了一句：“还好吧，崇宁这些日子至少没有捣蛋，每次来这边都挺乖的……”
“就是就是！我也教了崇宁不少事情的，有时候我都觉得教得太多了，崇宁太早懂事，一点都不可爱了怎么办？难道我要独自美丽吗？”
楚瑶有点遗憾地骄傲自满。
秦忌满脸嫌弃：“比如呢？像你一样愚蠢的扮作牛吗？”
“我这是猛虎出笼！！”
楚瑶怒吼一声，又是一头撞了过去。
“……”
秦忌再次按住姑姑的脑袋，深深叹了口气。
姑姑以后生的孩子，可一定得是个女儿啊。
这要是生个儿子像她一样愚蠢，该多糟心？
反观他这么机智……
楚瑶看出了秦忌眼神中的悲悯，双手举起来，按住了秦忌放在自己头顶的手表示不满。
宋昭宁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没有说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姑姑和世子之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这就是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办法？
以后姑姑再哭唧唧，自己也不怜惜的同时和她一起怒斥世子了，姑姑这分明就是自找的。
“对了，我昨晚听姑姑说，你春耕大礼上出了纰漏？”秦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宋昭宁。
宋昭宁讪笑两声，表情忽然变得尴尬：“……当时太多人了，有点忘记接下来该做什么，但也只是卡了一下而已，说不上纰漏。”
“那太子哥哥为什么还要骂你呢？”崇宁满脸气愤的表情，昂着头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宋昭宁的屁股。
这倒不是说崇宁对宋昭宁的屁股有什么企图，只是她摸不到更高的位置了，没办法像母后安慰嫂嫂那样，摸她的脑袋。
宋昭宁颇为无奈地掐了掐她的脸蛋。
以前还会慌慌张张的帮太子遮掩。
但现在大家知根知底的，崇宁也不是第一次口无遮拦了，慌慌张张的遮掩，只会适得其反。
楚瑶冷哼了一声：“要我说啊，你就别搭理，太子就是对你太刻薄了，满脑子都是那个谢婉儿！冷冰冰的有什么好？本宫就觉得你是最适合当媳妇的……”
“姑姑！”
私下议论太子可是大罪。
楚瑶丝毫不怵，双手叉腰：“难道我说得有错？秦忌你说呢？昭宁是不是最适合当媳妇的？”
“……反正比你适合。”
“嘁！你看本宫就从来不参加这些典礼……”
秦忌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那是因为知道你记不下来，大家都已经放弃了。”
“对啊！可从来没有人责怪我～～太子也是失了智，居然连昭宁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也舍得责怪？”
楚瑶说着，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秦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是在暗示我吗？”
秦忌领会到了她莫名其妙到底想说啥。
她似乎打算锲而不舍地想让秦忌怜惜她。
楚瑶眨了眨眼，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不叫暗示，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你聪明吗？”
“那是当然！”
“那我问你，现在这个院子里，最聪明的是谁？”
“是我吗？”崇宁略微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秦忌给她一记白眼。
愚蠢的小孩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宋昭宁看了一眼崇宁，莫名松了一口气：“反正我不是最笨的。”
“是我！”
楚瑶从来就没有把面前这对姑嫂放在眼里，再看一眼旁边的雪见、知夏和苓儿，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一群鶸，加起来有自己聪明吗？
秦忌不想跟她继续争执这个话题。
“我上次答应你回来要做好吃的，我现在去做，你带着崇宁念会儿书，没问题吧？”
“你觉得呢？！”
“……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