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理你。”
岳缨翻了个白眼，伸手将秦忌拉远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反正我把阿芷给你送过来了……萧伯父那边你不用操心。我二哥临走前，帮忙建了个学堂，招收的都是城里寻常百姓家的子女。咱俩第一次见面时遇到的那个面摊老板娘的女儿你还记得吧？她也在里面……每天收摊之后就过去学一个时辰，萧伯父原本还有顾虑，担心自己的身份，但教了几天过后还挺乐在其中的。”
百姓们不是不知道读书好。
哪怕灾年，卖身做奴才、做丫鬟，只要识字，身价也能高出一截。
但确实没有多余的银钱。
朝廷各种劝学的措施听着靠谱，但真正惠泽百姓的其实没多少。
“……我又没让你做这种事，怎么说得好像阿芷过来还是你的功劳？”
“你想做负心汉是吧？”岳缨双手抱胸，目光犀利如电。
“这和我做不做负心汉有什么关系？”
秦忌皱眉问道：“你不是最烦我祸害她吗？那天甚至都没让我送她，现在送过来岂不是羊入虎口？她留在萧大人身边，我尚且还得收敛一下呢～～”
岳缨倏地偏过头，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浅粉，声音弱了半截，不复方才的咄咄逼人：“我那天鲁莽了……”
阿芷都已经被糟蹋了，她还防着什么？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而且她所谓的「保护」，阿芷未必「领情」。
具体表现就是，因为她的临时截人，阿芷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回去的时候，好像有心事一般，走路的时候晃晃悠悠的，撞到树上才清醒过来。
今天早上也有些失神，当然，只是少数时间如此，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与平时无异，温婉贤淑的跟她聊着天。
岳缨偶尔看她，她就露出很正经的表情。
自己实在没办法了，这才领着她过来。
“你还要在京城待很久，要是阿芷不住过来，日后想见你，就只能等你去找她，总不能次次都来找你吧？”
“可以啊，我不是说了让她教崇宁弹琴嘛……”
“那路上也不安全，我日日护送也麻烦。萧伯父那边我已经帮你说过了……隔三差五带她回去看看就行。”
秦忌眯了眯眼，狐疑问道：“你怎么说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好好待阿芷，我会时不时的过来监督的。”
“呵！”
秦忌嗤笑一声，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廓，压低嗓音，暧昧缱绻，字字缠人：“惦记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
岳缨浑身一震，猛地偏头躲开，强撑淡定：“刚祸害完阿芷就来勾搭我，你还真是有君子之风啊～～”
“此言差矣，我这叫与人为善。”
“？？？”
岳缨冷哼一声：“你就没听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燕王都只娶了一个呢，有两个小丫鬟还不满足？”
秦忌耸耸肩，不置可否：“他倒是想娶，打得过我娘吗？”
换成他的话……雪见勉强可以。
但毕竟是女子，在他不可描述的招式之下，还是会败下阵来。
“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岳缨用鄙视的眼神看着秦忌：“现在阿芷一颗心已经挂在了你身上，还有你的两个小丫鬟，日后还有别的正妃、侧妃，你就不怕分身乏术？”
秦忌垂眸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语气坦然：“那没办法啊……阿芷对我好，我对她好，有错吗？”
“没错。”
“知夏待我尽心尽力，我对她好，有错吗？”
岳缨抿紧唇，闷闷吐出二字：“没错。”
“雪见同样身心都系在我身上，我若是有什么不测，她肯定就随我去了，这般情深，我对她好，有错吗？”
“……”
“……我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我该放弃谁？若是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我选择放弃阿芷怎么办？难道你忍心看见阿芷孤独终老？”
岳缨认真想了想。
神色纠结，心中左右为难。
秦忌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若是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你又该骂我了，这叫担当！为了给她们一个家，我苦一苦无妨～～”
“……男人是不是都这般巧舌如簧？”岳缨冷笑着说道。
“冷笑什么？你是在挑衅我吗？”
“我以后要是遇见男人对我花言巧语，非揍他不可！”
“你想揍我？”秦忌十分不屑：“我的敌人死得都很惨。”
“你非得对号入座吗？”
岳缨在左边抓了一团空气然后放到右边：“你若是问心无愧，干嘛总觉得我是在说你？”
“……那若是我问心有愧呢？”
“！！！”
这算什么？
告白吗？
岳缨抬手按住了胸口。
她今天应该穿裙子来的，有点喘不过气了。
“我……我还要巡街，先回去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
宋昭宁拍了拍崇宁的屁股：“崇宁，说再见。”
“婶婶再见。”
“？？？”
“她为什么喊我婶婶？”
岳缨难以置信的眼神，怀疑是秦忌暗地里捣鬼。
秦忌耸了耸肩，满眼无辜：“你们很熟吗？”
“那也不能喊婶婶吧，喊阿芷都喊姐姐呢，我就大一岁！”
“阿芷喂她吃过好吃的，你又没喂过，你要是喂了，现在就也是姐姐……”
秦忌笑了起来。
真是聪明的小孩。
岳缨瞧见他笑意，心头火气更盛：“你笑屁啊！她喊你哥哥，喊我婶婶，那你是不是也要喊我婶婶？”
“你信不信我让你喊爸爸？”
“你试试？”
岳缨不想再跟他废话，使劲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拉着阿芷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大抵还是老生常谈，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
“殿下不会欺负我的……”
“现在没有，是因为府中只有你一人，他自然温柔体贴，可日后王府佳丽渐多呢？你们都已经行过周礼了，不用怕。”
“我、我才没有怕……”
“说话都结巴了还不怕呢？”
岳缨瞪她一眼：“你是他的女人，私底下就别太矜持，迷得他什么都依着你，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我还教过你的，你要……”
岳缨昨晚是和萧芷宿在一张床上的，偷偷给她灌输了不少闺房相处的法子。
当然了。
她自身全无半分情爱相处的经验，都是那日回去之后，巡街路过市井之时，厚着脸皮拉住街边成家多年的婶子，悄悄讨教来的。
因为这些年的好口碑，所以婶子们也都愿意教她。
只是萧芷每次听闻这些，都会羞得满面通红，垂首不语，半点不肯领会。
见萧芷这般不开窍，岳缨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挫败之感，叹气连连。
秦忌远远看着，心中猜测，以岳缨的脑回路，大概想的是如何吊着自己，让他对阿芷欲罢不能。
年轻了不是？
吊着作甚？
换成娘亲在这，教的肯定就是吃干抹净。
女侠都是很豪放的。
这么想着，他回到桌边。
楚瑶捏着一颗瓜子晃了晃：“吃不吃啊？崇宁刚刚给我的……”
秦忌接了，随口扔进嘴里，问道：“我的泡芙呢？”
“……”
楚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护住自己面前的一小摞。
秦忌皱眉：“你什么意思？”
“刚刚你和岳家丫头聊天，我怕被崇宁都吃完了，所以把你的放我这。”
“那你现在还我啊，我忙活到现在都还没吃呢。”
秦忌伸手，却发现她护得更紧了。
“几个意思啊？”
“这个好好吃啊，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楚瑶期待地建议。
秦忌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一人一半！”楚瑶再次重复。
秦忌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都请你吃瓜子了。”楚瑶很有底气地和秦忌讲道理。
投桃报李的道理，难道他不懂吗？
秦忌舔了舔嘴唇，还能尝到瓜子的咸香。
原来她是有备而来的啊。
不愧是姑姑。
崇宁请他吃东西的时候，都是不求回报的呢。
“你自己的都吃完了？”秦忌是个讲道理的人。
“我的都给崇宁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的给崇宁？”
“我怎么能替你做决定呢？而且把我的给崇宁，能够彰显我的长辈气量……”
“那你现在还跟我抢？”
“没有啊，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
秦忌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但同时又觉得奇怪，明明现在被占便宜的是我。
为什么我既没有照顾了崇宁的宠溺，也没有纵容了姑姑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