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后我能来帮忙吗？”
“怎么？不放心？”
萧芷叹了口气，美眸中浮现出一丝忧色：“……殿下思虑周远，但我父亲终究是第一次接触，我怕有些他不熟悉，难免耽搁殿下的事情。”
秦忌笑着点点头：“这几日你想来帮萧大人查缺补漏，自是可以的，但是等萧大人开始教学之后，就别来了。”
萧芷微微一怔，杏眼盛满懵懂疑惑：“为什么？”
秦忌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晚风拂乱的碎发，解释道：“到时候消息传出去，那些父母收了钱，自是无所谓的，但难免会传到往日同僚的耳中。萧大人这些年清廉，人缘就不会太好，肯定有背后讥讽，或是来看热闹的……你是闺阁女子，若是此番抛头露面随父授课，难免落人口实，被人诟病女子干预教化、逾矩出格。届时旁人非议四起，反倒令萧大人为难……毕竟他如今愿意帮我，本就是看在你的份上，未成事之前还是要低调些。”
萧芷心头漏跳了一拍，白皙细腻的脸颊上倏然飞起两抹红霞，有些结结巴巴地反问：“我、我有什么面子……”
秦忌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若没有你，我们哪来的翁婿关系？”
“哦……”
萧芷呆呆地应了一声，一颗芳心乱如撞鹿，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手足无措地垂下螓首。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突然感觉右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秦忌牵住了她的手。
这些日子，牵手已经渐渐地已经成为了习惯，虽然体验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但十指相扣的动作却更显得默契了。
毕竟殿下最喜欢的就是十指相扣的时候，把她的胳膊按到头顶上，这样会让她有一种「门户大开」的感觉。
阿芷已经很会了。
小巷幽深，偶尔有风吹过。
萧芷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有些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父亲应该看不到我们吧？”
秦忌耸耸肩，坏心眼道：“谁知道呢，万一萧大人不放心，偷偷看着我们离开呢？”
“！！！”
萧芷一紧张，就想抽回自己的小手，可惜被他抓得牢牢的。
“殿下，回去再牵好不好啊……”
“你还真信啊？”
“……你又骗我！”萧芷轻嗔一声，心头羞怯慌乱尽数散去。
“没骗你，我娘小时候就偷偷跟着我和姑姑，每次我们自以为做了他们不知道的坏事，结果回家就挨揍。”
“……”
萧芷扑哧一声，这才安心下来。
秦忌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把咱俩的事跟萧大人说了吗？他答应得那么干脆我都吓了一跳，本来我还想他拒绝，然后我再搬出老丈人和女婿的关系劝一劝他。”
“我没说啊……”
“那他怎么一副知道了的样子？”
“可能是缨姐姐吧。”
“……”
秦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问道：“……要不我明天去提亲？”
萧芷小脸红了，连带着那莹润如玉的耳垂也染上了胭脂般的色泽，羞涩道：“这、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准备好呢……后日吧？”
“嗯？”
“！！！”
萧芷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那话有些过于「迫不及待」，赶忙轻咳了一声。
秦忌看着她羞赧娇憨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浓，轻声提醒：“走路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这里可不是公主府前，坑坑洼洼不少，不怕踩空摔一跤吗？”
“不怕。”
“呵！胆子这么大？”
“因为我知道殿下在身边啊，殿下肯定能搀住我的。”
“哦……原来是我让你胆子变大的～～”
“？？？”
萧芷感觉秦忌的语气怪怪的，转头看去。
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差，殿下看她的时候，永远都是垂眸的，但这次垂得格外低。
“殿下，您在看哪呢？”
“看你的胆子。”
“我的胆子在哪里？”
“圣人云：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秦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指甚至还虚虚地往她身前指了指：“约莫便是长在右侧胸口正下方，肋骨内侧的寸许之地，你托起来就能看见～～”
“！！！”
萧芷轻轻捶了他两拳。
然而，粉拳尚未收回，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大力抓住了她的胳膊，而后直接将她往后拽。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慢悠悠的从巷口经过，小妮子险些一头撞上去。
萧芷懵了，心脏砰砰直跳。
秦忌放开她，有些无语地斜了她一眼，抬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个爆栗，没好气道：“还看路不看了？”
“……”
萧芷捂着微微发痛的额头，这回是真真正正地自知理亏了，像个做错了事的受气小媳妇一般，耷拉着小脑袋，弱弱地跟在秦忌身后，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但走着走着，秦忌就落后半步。
萧芷美眸微动，忽然抿嘴笑了出来。
秦忌瞅着她，有些莫名其妙：“傻笑什么？”
“想起我娘了……”
“那你有点不孝顺了。”
萧芷怒瞪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以往我娘还在的时候，爹爹每次出门，都是落后半步的。”
寻常夫妻，若是女子敢走在男子的前面，那多少有些大逆不道。
尤其是读书人，就更注重尊卑有序了。
但是父亲在这种事上有自己的执念。
落后半步，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看见娘亲。
很多时候母亲劝诫他不要这么做，让同僚瞧见了免不得要笑话他「夫纲不振」。
但父亲每次都是置若罔闻。
“萧大人是个好丈夫……”
“殿下也是。”
“嗯？”
“……”
萧芷羞红了脸。
看着她窘迫娇羞的模样，秦忌继续调侃：“……看你热的，脸都红了，走！去药房逛一逛，回去煮酸梅汤喝。”
秦忌说着，领着萧芷就要去找间最近的药铺。
还未走近，便听得一阵尖锐而刻薄的喝骂声从那高高的门槛内传了出来。
“滚滚滚！哪来的臭要饭的，滚远些！没钱还想进店抓药？！当我们是开善堂施粥的不成？！”
秦忌走近看了看，女人怀抱着一个孩子，半头白发，草草挽了个松散发髻，鬓边碎发沾着尘土细汗，狼狈不堪。
整个人畏畏缩缩的露出怯弱不安的模样，实际年龄约莫三十左右，但现在外表看上去说五六十都有人信。
妇人喉头哽咽，却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一遍遍卑微躬身，近乎哀求：“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先赊一剂退热汤药，孩子烧得厉害，再拖下去怕是熬不住……待我凑得银钱，即刻便来归还，分文不少！”
“废话少说！无银无药，莫要挡了我家铺中生意！”
萧芷看着眼前一幕，心头酸涩难忍，好像看到了无人帮忙的自己。
正欲开口，方才险些撞到的那辆马车也在药铺门口缓缓停下，随后从车上下来一个丫鬟，从怀里取出两锭银子扔给那伙计。
“……这些买药可够了？”
伙计一愣，掂了掂怀中银两，立刻笑容满面：“够，够！”
“那还不快去取药？”
“是！小的这就去。”
伙计高高兴兴的拿着银子进去了。
女人正要磕头道谢，丫鬟拦住了她，然后转身回了车上。
车夫扬鞭一挥，马蹄轻踏。
马车辘辘驶离街口，转瞬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周遭驻足围观的市井百姓纷纷感慨，低声议论四起。
有眼尖的，低声感慨了一句：“算她运气好，遇见徐大小姐。”
“哪家的徐大小姐？”有外乡人好奇打听：“出手竟这般阔绰。”
“嘿！你连这都不知道？在这金陵城中，能被称为徐大小姐的，除了那世袭罔替的徐国公，还能有哪一家？！”
“啧！那徐小公爷是个祸害，大小姐倒是宅心仁善……”
“欸！你们不说我都忘了，怎么感觉很长时间都没见到徐小公爷了？”
“不是听说被打断腿了吗？”
“这都几个月了，还没养好？”
“可能徐国公下手重吧……”
“可怜徐国公忠勇，孙子竟然这般不成气候。”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啦？！那是国公府的家务事，也是咱们能嚼舌根的？快走快走！”
众人话音渐低，纷纷收声，只余下零星轻叹。
秦忌默默听着，皱眉问道：“……那里面坐的是徐家姑姑？”
“……”
“阿芷，你对她了解多少？”
萧芷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殿下，我常年不出门的，当初燕王赐婚的就是她，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啊。”
“他们赐婚的时候我还没出生，等我出生了，京中根本就没人敢再提，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回了燕地之后才偶尔听闻的，然后我爹畏妻如虎，还一个劲的瞒着，你觉得我能知道什么？”
萧芷瞧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掐了掐自己的小拇指：“那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