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小時候听人說過，徐小公爺聰慧過人，是一眾勛貴子弟里極出挑的一位。”
秦忌側眸看她，眉梢微挑︰“……我怎麼沒听過？”
蕭芷彎了彎眼眸，掩唇揶揄道︰“殿下那時候是在宮中讀書的，越是大儒就越不會碎嘴子，我那時候也沒听過長公主和殿下的惡名啊∼∼”
那時候外界知道的，都是太子天資聰穎。
對其他皇子和藩王世子，哪怕有夸獎，也要稍遜一籌，絕不能搶了太子的風頭。
秦忌一噎，有些悻悻然地咕噥︰“那也可能是看在徐國公的面子上夸他咯？”
“這我就不知道了……殿下問這個，還是太難為我了一些。”
那時候正是學女誡、女訓的年紀。
父母嚴苛，女師規訓更甚，一言一行皆要恪守閨儀禮法，立身端正、清心寡欲，半點逾矩心性都不敢有。
若年少便心系外男、妄議子弟，是要受罰戒尺、閉門思過的。
說到此處，她眼神微微往秦忌身上飄了飄，語氣有些艷羨︰“整個金陵城里，也就只有長公主殿下那般尊貴的身份，才能不顧這些世俗禮法，整日和殿下你在外面瞎跑，還跑出一個赫赫惡名，怎麼不去問長公主啊？”
“她能知道就見鬼了，她只在乎自己！”
姑姑是沒心沒肺的典型。
倒不是說她有多蠢，而是她都是在別人看她眼色和臉色的環境中長大。
除了自己感興趣的，其他的事情哪怕看見、听見也是轉眼就忘。
“反正我再听說的時候，就是徐小公爺氣得徐國公大病一場。”蕭芷話鋒一轉，黛眉微蹙︰“這個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日，父親下朝回來的時候唉聲嘆氣的，說要不是徐國公身子硬朗，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那徐家姑姑的戲份呢？你一直說徐允做什麼？”
“殿下別急啊……徐家姑姑可是在謝婉兒之前的才女呢，但是自從被燕王拒親，後面消息就很少了。”
“……”
“我听得最多的，也就是說小公爺娘親逝世之後，宋國公沒有再娶，平常都是徐家姑姑照料……小公爺連徐國公和宋國公的話都不听，唯獨听她的，只要她發話，連低頭道歉都是肯的。”
“那怎麼還鬧出這般惡名？”
蕭芷搖了搖頭︰“小公爺性情如此，徐家姑姑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但是愛護之心造不得假。殿下若是之後去詩會，萬一撞見，還是要避免和她起沖突。”
“我避她鋒芒？”
“……徐小公爺畢竟斷了兩條腿。”
“那是他活該……徐國公這叫緊急避險，你看我入京這麼久，都沒去徐國公府上拜會，還不是因為我心善，怕見面了尷尬？難道不該感謝我？”
“話是這麼說，但徐家姑姑肯定心疼……殿下真要是動手，贏了也不光彩。”
“呵！你讓她來，老虔婆！”
“？？？”
老？
這話有點太惡毒了。
畢竟京城誰不知道。徐家姑姑還只是個……
算了，妻隨夫綱。
殿下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就像他在床上對待自己一樣，自己不附和就是了。
……
與此同時。
趙皇後制止了想要通稟的女官，緩步踏入東宮。
剛一跨過門檻，空氣中便撲面而來一股熟悉的甜膩香味。
進門，就看見宋昭寧在桌邊忙活，把一個個金黃色的小圓球放入餐盒之中。
听見身後的腳步聲，宋昭寧轉頭看了一眼，趕忙停下手里的活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母後！您怎麼來了？”
“……”
趙皇後環顧了一圈，皺眉問道︰“這都幾時了？崇寧還沒醒嗎？”
往日里，崇寧最是黏她，恨不能整晚都纏著她睡。
陛下的後宮里又沒有那麼多的鶯鶯燕燕，除了她之外，幾乎都是高祖選定的勛貴之女。
絕大多數的長相，也就只能算「清秀」，而且沒有太多的感情在里面，平常更多是相敬如賓，所以多數時候都是宿在她這里的。
那崇寧就很討人嫌了……
但是自從太子成親之後，崇寧就特別黏這個嫂嫂。
也挺好的。
太子心性執拗，被謝婉兒迷了心智。
若是換成尋常人家的閨女，有的是辦法處置，但是牽扯謝相就不能這麼做。
現在雖然成親，但看向昭寧眼神中那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冷落，更是讓趙皇後每一次瞧見都氣得心口窩生疼。
因為她的出身，甚至還不如昭寧體面呢……
進宮之前，連字都不識幾個。
太子瞧不起昭寧，那連帶著將她也貶低了。
但畢竟是太子，也不可能把他廢了，那麼就只能順其自然，等著他自己想通。
崇寧一直黏著嫂嫂，萬一外面問起，為什麼太子妃成婚之後遲遲沒有懷孕，就可以將鍋甩給崇寧。
反正崇寧年紀小，不怕。
那群御史總不能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昨晚睡得有點晚……”
趙皇後眉梢微蹙︰“她又胡鬧了？”
“沒有，是遇到了高興的事情。”宋昭寧掩唇輕笑。
昨天回來的路上，崇寧在地上撿到了一文錢。
應該是某個太監或者宮女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拾金不昧是秦忌教的。
所以宋昭寧陪著崇寧在那等了一炷香，一直都沒有人回來找，崇寧就坦然的收下了。
“一文錢她都這麼開心？她認識嗎？”
崇寧平常見到最多的應該是金豆子才對。
“嗯，因為她知道那個可以出宮之後買吃的。”
“那你這做的是什麼？”
“泡芙。”
“又是忌兒教的？”
宋昭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嗯，做了好幾次才成功，正打算裝了之後給父皇、母後送去嘗嘗。”
趙皇後看著那一盒子的點心，深深嘆了一口氣︰“……堂堂世子，竟對廚藝鑽研如此之深，說出去都讓人笑話。不過也幸好如此，才能讓崇寧安安穩穩的听話∼∼”
趙皇後說著，正要伸手捏起一個，就見崇寧整個人如同夢游一般，搖搖晃晃的摸索出來。
“崇寧，你洗漱了嗎？”宋昭寧隨口問道。
崇寧恍若未聞，雙眼依舊閉著，爬到板凳上，抓起泡芙就往嘴里塞。
“！！！”
宋昭寧趕緊抓著她的肩膀一陣搖晃。
這麼多，是想噎死嗎？！
崇寧終于醒了，看著手里的泡芙，不由得笑了起來。
夢想成真了！
若是平常看到崇寧這副樣子，趙皇後早就已經氣息不順了。
但現在把教育崇寧的責任外包給秦忌，她居然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這兩日你跟著世子都學了什麼？”
崇寧一听母後問話，趕忙將一顆泡芙塞進嘴里，嚼得兩腮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清脆答道︰“睡覺！”
“睡覺？”
“！！！”
感覺母後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崇寧抓起一顆泡芙貼近嫂嫂，扯著她的褲腿，臉頰在她大腿上蹭了蹭，然後躲到了後面一點。
宋昭寧見狀，趕忙出言替其解釋︰“……也不是睡覺，就是崇寧念書的時候總是犯困，我念叨了她幾句，然後姑姑說「春困、夏疲、秋乏、冬眠」，她也是這樣的，更何況崇寧呢？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
若是按照楚瑤這麼說，崇寧豈不是一年睡到頭都有借口？
“忌兒就沒訓斥她？我讓他教崇寧，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崇寧被楚瑤「荼毒」吧？”
“……”
宋昭寧一時沉默。
趙皇後突然就有點呼吸不暢了，難以置信地問道︰“忌兒是不是也附和了？”
“……”
宋昭寧是想要替世子遮掩的。
但是母後面前，自己確實是很難撒謊，就只能老老實實的交代。
世子听完之後，確實是笑著點點頭，說︰“……人重妻妾，亦不過朝夕相依，床則晝夜不離，孰親孰疏，不言而喻。”
“這是秦忌說的？”
“……”
听見母後都不喊「忌兒」了，宋昭寧神情難免忐忑。
“是，但不是說給崇寧听的，只是附和姑姑一句而已……”
趙皇後眉宇間慍色漸起︰“……有區別嗎？崇寧還不是听見了？否則她能這麼心安理得的睡到現在嗎？”
“……”
宋昭寧不敢吭聲了。
她一開始也反駁來著，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被他說服了。
自己未成親之前，睡的都是硬床板，但是入了東宮之後，床鋪軟綿綿的，哪怕到了現在都很不習慣。
這麼看來，說床比太子重要，好像……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啊。
趙皇後轉頭瞧見宋昭寧那副被糊弄的表情，忽然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崇寧本來就饞嘴，瞧著胖乎乎的，若是性情再往楚瑤那邊演化……天吶！！
趙皇後扶著桌子艱難站定︰“……下、下次再去，你讓他們入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