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从谢婉儿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背叛「阶级」的感觉。
但话糙理不糙。
像是太子，小小的一个东宫，按制能塞下五六十人。
除了太子妃，剩下的按普通人的认知，不都是妾？
但是牵扯到皇家，事情就不能这么算。
藩王世子虽然没有那么大的自由，但也差不到那里去。
哪怕女方的长辈来了，也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嫁得好。
秦忌挠了挠脸颊，一本正经道：“恩情和爱情还是要区分的，她喜欢我，无非是因为我救了她……倘若今日救她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她还会这般芳心暗许吗？”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很多。
长得帅的：小女子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服侍公子左右。
长得丑的：小女子无以回报，唯有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恩公。
“这只是殿下一家之言而言……聊都没聊，又怎么知道沈姑娘的心思？”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秦忌随口问道。
谢婉儿一脸茫然：“……吊桥？效应？”
“就是当一个人提心吊胆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异性，就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成对方使自己心动后才产生的生理反应，故而滋生出爱情……这可不是我一家之言，而是有无数前车之鉴的。英雄救美如此，若是两人一起遇到危难也适用。”
“？？？”
谢婉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殿下如今都未曾成婚，在这男女欢爱的旖旎心事上，倒是个行家？难不成真是采花贼不成？”
要是以前，她一定「呸」两口然后和这种人划清界限。
文人口中的风流在她这可不是什么优点。
但现在……
自己的底线正在被慢慢扭曲和改变，这是非常值得警惕的情况。
一个人恍然回神，发现曾经的自己和现在判若两人，这是很恐怖的。
“我爹教我的……”
柯南能在夏威夷学会一切。
秦忌就也能从父王那学会一切。
谢婉儿轻声感叹：“难怪当年燕王能一举俘获燕王妃芳心，原是有这般通天手段……不过，婉儿觉得殿下说得不对。”
“……哦？”
“恩情与爱情本就不是必然绑定。受人恩惠，心存感激、赠以财物……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但恩情再厚重，也不会随随便便生出以身相许的念头。恩情或许是相逢的契机，但动心却是另一桩事，殿下言辞这般轻浮，未免太过轻视女子的一辈子了。”
“……”
“再者，殿下承认自己是色胚，但婉儿却不这么觉得。”
“嗯哼？”
秦忌皱了皱眉，满脸匪夷所思：“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这句话是在夸我？”
谢婉儿全当没听见，自顾自笑道：“否则殿下为何独独对婉儿这般苛刻？”
“？？？”
谢婉儿轻笑一声：“难不成是婉儿蒲柳之姿，不如岳姑娘和萧姑娘吗？”
“你打住！”
秦忌瞪眼，问道：“我什么时候对你苛刻了？我对女子向来温柔……除了那晚情势所迫，也没对你做什么吧？”
“殿下前些日子还将我压在身下，这叫没做什么？”
“那是误会。”
“太子会信吗？”
“你要告诉太子？”
“不会。”
“那你说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是误会的话，殿下不会怕。”
“我本来也没怕……这叫嫌麻烦。”
“那我就说！”
“你说呗……”
秦忌双手抱胸，一副混不吝的姿态：“反正利弊你都帮我分析好了，大不了我反手向陛下求娶，到时候太子肯定暴怒，就算陛下原本会犹豫……那瞧见之后，肯定也是忙不迭的把你赐婚给我。然后我再拍拍屁股回燕地，太子想找我麻烦，至少再等三十年！”
“殿下好大的魄力啊～～”
谢婉儿敷衍的鼓鼓掌，想问问他三十年之后怎么办？
如果秦忌真的有办法，那她的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但理智告诉她，事发突然，纵使秦忌，也不可能随口就说出来，若是没有好的回答，心态难免受影响，不如留待以后。
一念至此，转而问道：“殿下既已坦言自己倾心岳缨和萧芷是以貌取人……那女子为何不能？如果殿下对岳缨和萧芷的情意是真的，那沈姑娘对殿下，又何来虚情假意之说？”
“……”
“还有！刚刚那群疯犬的事情，婉儿也是听太子说过的，不过就是发情了，瞧见姑娘便扑上去想做那种龌龊事。”
谢婉儿脸颊红红，这种事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稍微有一点被玷污的感觉，好像自己都不干净了。
但其实那种事，她和璎珞偶尔偷溜出门的时候在街上看过……两只狗背对背的连在一起，瞧着就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怎么会是这种姿势？！
即便璎珞是通房丫鬟，很多事情都被嬷嬷事先教过，也说闻所未闻，那她这种出嫁之前才能学习的姑娘，更是不知所措了。
谢婉儿低下头乱瞟了两眼，然后东张西望地看着远方。
打住！打住！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深吸口气，继续道：“就算殿下不救，也有侍卫在旁，无非就是慢一些，哪怕被咬一口，有破相之忧，性命之危，难道还比得过当初在教坊司里的萧芷吗？若说恩情，她喜欢殿下才是恩情吧？”
“她……”
“殿下莫不是想说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早就从「一见钟情」变成「日久生情」了？”
“？？？”
秦忌愕然，没想到谢婉儿竟懂他。
谢婉儿不依不饶：“那女子为何不行呢？”
秦忌愣了愣，失笑摇头：“你说得都有道理……但世间的规矩不一样。男子可三妻四妾，女子却只能择一人托付终身。一旦交付心意，退路便寥寥。同样是以貌取人，代价轻重全然不同。我对她置之不理，那便是少女慕艾，「英雄救美」的道理谁都懂，日后也不会有人因此而为难她……但若是刚刚在众人面前对她太过殷勤，甚至相谈甚欢，日后娶了，还则罢了。若是不娶，待我离京，她还如何嫁人？夫家岂不是要被笑话？”
“既然殿下真正拒绝的理由是这个，又何必抛出那般言论呢？”
“你随口一问，我随口一答，谁知道你较真呢？”
“婉儿只是替沈姑娘鸣不平罢了……”
谢婉儿垂下眼帘，轻声叹道：“殿下自是喜欢胡说八道，但女子情意深重，纵使是玩笑，还是不开的好……殿下又岂知沈姑娘不会因为这件事惦念殿下几十年呢？”
“举手之劳而已，也值得惦念几十年？”
“若是婉儿……就会。”
秦忌瞥了她一眼，笑道：“你才十几岁……装什么老成？等你惦念十年再说吧！”
“殿下怎么知道我没有惦念十年呢？”
“你惦念谁？”
“……”
谢婉儿抿着嘴，侧头看了他一眼，脸颊上的红晕在笑涡旁边聚集，仿佛粉色的花瓣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