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嗤笑一声：“自封的赌圣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我就没见你赢过。”
少女瞬间涨红了面皮，睁大眼睛竭力辩驳：“那……那只是还没到赢的时候而已……当年断指轩辕曾经说过，博弈者，沉心静气，厚积薄发，时机未到，安能妄言成败！！”
“赢还分什么时候？”
女人见状，愈发肆无忌惮，扬声笑道：“那你逢赌必输，怎么好意思自称赌圣的？！”
少女双臂环胸，理直气壮地昂起小脑瓜，大声嚷嚷：“就是因为我一直输，所以我才是赌圣啊！”
“这是什么歪理？”
女人揉了揉太阳穴，满心不解。
少女振振有词地说，她发现一个铜币掷到空中，次数越多，正面向上和反面向上的次数就越均衡，她称其为运势守恒。
所以她现在输得越多，往后赢得就会越多。
那一直赢的人，若是一直输，就是晚节不保。
但一直输的人，若是一直赢……就是大器晚成！
“呵！”
“真的呀！”
少女闻言，神色更急：“时运不济非技拙，风水不利非棋差！今日天阴压运、罡风冲煞，桌下方位冲了岁星，又兼旁人气运压我一头！此乃天时地利皆失，岂是我赌术不精？”
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顺势、时命有穷，什么博弈之道在乎天时，非在乎人力甚至还学着那群腐儒，满口之乎者也。
“？？？”
听着这丫头越扯越没边，女人满脸不耐烦，猛地伸手，狠狠捏住她那张鼓鼓囊囊的娇嫩脸颊，没好气地揉捏拖扯：“……合欢宗余孽在江湖上是个什么名声你不知道吗？那么精纯的内力拿来做丹药，真有你的！我要是不顺着线索找过来，你是不是还要卖到京城去？真当这天底下的人都不识货？”
“……”
“当年合欢宗覆灭，我为什么要偷偷将你们养着？还不是因为你们都是被掳来的，寻不到父母……你倒好，嘴上说着闯荡江湖，一时没留意你就给我闹出这种乱子来！”
少女被捏得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满脸委屈：“……那我要赚钱啊，没钱怎么赌呢？”
女人苦口婆心：“夭夭！赌博是恶习。”
“那为什么我听到的故事里，师叔你无恶不作？”
“？？？”
女人沉吟了一会，语重心长地说道：“夭夭，你还小。”
“我已经十六了！”
“……那一个月给你十文？”
“猪肉都十五文一斤呢。”
“二十文总行了吧？再多就没有了。”
“……”
少女撇撇嘴：“夭夭长，夭夭短……夭夭没钱你不管！我好歹也是赌圣，身上就几个铜钱，这也太不像话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女人置若罔闻，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别废话！过来救人！”
待到二人凑近了，瞧见长相那一刻，女人瞬间愣住。
“怎么是她？？”
“师叔……你认识啊？瞧着年纪比我还要小一些嘛～～”
“也就比你大个十多岁吧。”
“啊？”
“……”
女人赶紧蹲下身子，探了探徐棠的脉搏，眉头深深蹙了起来：“……不好！药力已经散开了，在这救，非得被镇抚司捉个正着不可，先带她走！对了，记得把她身上的气味抹掉，镇抚司的信号弹里面有老道尊炼制的粉末，那群人都是狗鼻子！”
“哦～～”
夭夭不敢怠慢。
随后左手搂着女人的腰，右手将徐棠扛在肩上……稍一用力，整个人就轻盈的蹦到树上，踩着错落的枝桠飞速逃窜，带起簌簌风声。
但片刻之后，她耳朵动了动，捕捉到身后极细微的风声。
“师叔，好像有人追过来了？”
“……”
“见鬼！我的轻功应该不可能留下痕迹啊……该不会是她身上还有什么追踪用的香粉吧？”
夭夭说着，将徐棠往上提了提，然后凑近了在她脖颈处深深嗅一口。
“呀！还真是好浓郁的香味！长得楚楚可怜，没想到还是个媚骨～～”
女人使劲拧了拧她的耳朵：“那就是普通的香粉……小姑娘家家胡说八道什么？”
“普通吗？那我怎么没闻过？”
“你有女孩子的样子吗？”
女人骂骂咧咧：“我这个「圣女」，当然好歹容貌出众……扮了男装都能勾搭姑娘！你再看看你！”
“……那她是怎么追来的？”夭夭不服气的嘟囔。
“贼高一尺，捕高一丈……她刚刚报信喊来的镇抚司，我若是没猜错，应该是黎素那个丫头，若是她的话，追来倒也正常。”
“很厉害吗？”
“人家出自清梧剑宗……你说呢？”
清梧剑宗立派百余年，坐落清梧山，山中梧桐森森，飞瀑终年不绝，是江湖中公认的正道剑门。
祖训言：剑为护道之器，非逞凶之资。
所传清梧十三剑，起落似梧叶飘风，招式简净，守心持正。
尤其是新任宗主，据说十年前得遇高人，改进剑法，在剑道上更进一筹。
夭夭满脸不屑：“我觉得一般！都是朝廷的母狗腿子！但既然她们认识，那就把她丢下跑路呗？”
“不行。”
女人看了一眼另一侧昏迷不醒的徐棠，说道：“她现在这个模样，药力侵骨乱脉，气血逆冲得厉害。合欢宗的功法多厉害你是知道的，如今凝成丹药，虽然十不存一，但你境界极高，哪怕是当年的我来了都化解不了……可若是不能及时化解，要不了多久，必然气血崩碎、爆体而亡，镇抚司追凶办案是一把好手，但这是事情他们怎么办？”
“回去找相公不就行了？”夭夭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合欢宗心法的本意就是中招之后，与人交欢，所以连她也无法化解，只能尽力压制，等到药力完全散掉。
但师叔说得再厉害，那也只是情药而已。
普通的老百姓吃了，一晚上操劳下来，也能将药力消散一些……更何况这姑娘瞧着还有武艺傍身，日夜操劳算得了什么？
“……她都没成婚，哪来的相公？”
“啊？！”
夭夭震惊了：“她长得这么漂亮，比我还大十多岁，能没成婚？”
“……京中没成婚的老女人多了去了！”
“难道是养了那面……面……面馒头？”
“那叫面首！首是头发的意思，不是头！你这馒头哪里来的？让你读书念字，你除了认识「赌坊」还认识什么？大小吗？”
“……”
夭夭识趣的不再争辩，小声反驳：“……那随便找个男人就是了。”
“你当人人都是江湖女子，行事无忌呢？很多女子都是宁死也不肯的。”
“哎呀！可我们是救人的，哪有被追得到处跑的道理？实在不行就实话实说……我瞧这小婶婶，衣服的料子还不错，应当来头不小，她还能不让我救人？”
“是啊！然后认出你的身份，再牵连我是吧？你当镇抚司都是傻的不成？！”
“那怎么办？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她捉到，但被黏住的话，我也没办法救人啊……”
“……”
女人想了想，沉声问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有多大的把握甩掉她？”
“十成！这群朝廷武夫，论擒拿尚可，但论遁逃，还差得远呢！否则我也不可能躲了这么多年……而且只有一个人的情况，只要不是圣人，就算皇宫里那个老头子也不是我的对手，揍她一顿再跑也是可以的。”
“……”
女人丝毫没有怀疑，当即点头：“那你找个能下山的地方将我放下来……我就不继续跟着你了，你完事后来京中找我。若是再敢跑，最好祈祷别让我再找到你！否则你知道后果。”
“！！！”
夭夭莫名打了个寒颤：“可她发现怎么办？”
“你点住我的穴位，然后再将她藏起来，用内力帮她压一压……最后露点破绽，将那人引开。然后是甩开她也好，打服她也罢，总之要速战速决，她坚持不了多久。”
夭夭听得头大，忍不住嘟囔：“这也太麻烦了……”
女人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这本来就是你弄出来的麻烦，你还怕麻烦？若不是我押着你一处处的寻，她今日不就遭殃了？”
“……”
夭夭自知理亏，不再多言。
依言照办之后，独自转身掠向密林更深处。
不过短短十几息，一道身影破空穿林而至，衣袂翻飞，气劲凛冽，脸上面具狰狞。
尽管看不清表情，但眼中透出的焦急却是丝毫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