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強按下渾身躁動的氣血，毫不猶豫的拎起岳纓、徐棠向遠處狂奔。
第一步踏出，步伐間距與常人無異。
第二步踏出，已是常人的兩步。
第三步更是跨出數丈之遙。
不過彈指須臾……天地間一道橫雷，掠向遠處。
速度之快，以至于橫穿密林時，兩側合抱粗細的樹木都被周身裹挾的沛然氣勁攔腰絞斷。
少女強忍渾身碎骨般的劇痛，艱難地抬起腦袋，死死盯著秦忌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與惱怒。
強撐著胳膊站起來，從腰間取出一柄飛刀，弓步，後仰，擰腰，擺臂。
咻——！！
飛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秦忌後心。
但剛剛起勢，就詭異的停在了半空。
“！！！”
少女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隨後就瞧見一個胸部過于「浮腫」，臀部過于「肥碩」的女人，穿著松松垮垮的道袍，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只一眼，那股威壓如山侵海覆。
少女心中一片冰涼，巨大的恐懼在心里炸開。
這就是傳說中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嗎？
人在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男兒膝下有黃金，可她又不是男兒。
正猶豫著要不要磕頭求饒……忽然就看見虛空中又蹦出一個人，一巴掌扇在那個道姑的臀上。
啪！！
“你嚇她做什麼？！”甦清鳶怒氣沖沖的給夭夭撐腰。
“……師叔？！”
夭夭看著甦清鳶從虛空中走出，瞬間意識到了眼前的這個道姑是誰。
視線重新落回她身上，然後盯著顫巍巍的臀肉看了看。
慕清寒輕笑一聲，沒有解釋。
說了甦清鳶不會帶小孩就是不會帶小孩。
自己再怎麼和顏悅色，那這小姑娘跟她也是頭一回見，不可能親近到哪里去，之後若是知道自己跟燕世子大打一場，心情難免忐忑。
但她現在擺出「道尊」的架子，這就是合情合理的，然後甦清鳶說她也好，埋怨她也罷，總歸是在護犢子。
之後就算知道秦忌的身份，那現在甦清鳶的態度也能給她吃一顆定心丸，而不用擔心甦清鳶只是為了寬慰她。
她的深謀遠慮，豈是區區一個甦清鳶能看透的？
至于為什麼秦忌和楚瑤現在差距這麼大……那肯定不是她的問題啊。
殺盜淫妄酒……她不是還有個淫戒沒犯嗎？
那也算得上是道德楷模了。
歸根結底還是材料不同。
鐵杵能磨成針，但一根木頭，最多也就磨成個牙簽……嗯，就是這樣！
“夭夭！你沒事吧？”甦清鳶快步走過去查看少女的傷勢。
渾身像是碎裂的瓷器一般，遍布著密密麻麻的血痕……看著就讓人心疼。
慕清寒倒是不慌不忙的把玩著手里的那柄飛刀，輕笑說道︰“真不知道你從哪里找來這麼一個妖孽∼∼”
當初秦忌被氣運灌體的時候，和死了沒區別。
這姑娘居然還能擲出這麼猛的一記。
所以說江湖就是危險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翻車了。
還是闖出名堂後，在朝廷里謀個一官半職最穩妥……
慕清寒在心里如此感慨。
“你還說風涼話？剛剛打成那樣為什麼不幫忙？”
“打成哪樣？他們不是切磋嗎？”
慕清寒笑道︰“個個都是身負大氣運的……我若是幫忙，倒霉的就該是我了，你要怪就怪儒聖，他神經病來的！”
“你……！”
甦清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瞪了一眼就去繼續關心夭夭。
慕清寒也沒有多解釋，轉頭看了一眼秦忌逃竄的方向，眉頭輕輕蹙起。
剛剛那句話半真半假……
儒家說「民貴君輕」，這話沒錯，但是在聖人的眼中卻是錯的，同樣是一條命，帝王的性命就是比百姓的要貴重。
無論是秦忌也好，徐棠也罷，甚至是那個岳纓，因為家世背景，都是身負大氣運的。
只是那些氣運尋常就安安穩穩的存在他們身上，未必真的能對天下產生什麼影響。
但剛剛，慕清寒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三人的氣運如烈火一般升騰、交織，哪怕她藏于虛空，都能感受到天道之中，儒聖的那股淡淡壓迫感。
“……師叔……那小子點好硬！我被暗算了，不過我臨了還是往他身體里打了一道內力，待會兒有他受的！”
“沒事，那是我兒子，交給他也行。”甦清鳶隨意擺了擺手，至于秦忌吃得癟，她倒是沒多想。
慕清寒不是說岳家那個小妮子是她兒媳婦嗎？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一番就是了。
“是嗎？！”
夭夭一愣，一副做了錯事的表情，彩虹屁張口就來︰“難怪瞧著那般英神俊朗，我就說眼熟！”
“你沒事吧？”
“我……咳咳……”
夭夭咳嗽兩聲，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嘴唇也是慘白，一頭栽倒在甦清鳶大腿上︰“師……師叔，我好像有內傷，你能給我點錢，讓我回去買兩斤豬肉補補嘛？”
堂堂上三品，居然買兩斤豬肉都囊中羞澀。
听著怪可憐的。
甦清鳶含淚頷首。
當年朝廷馬踏江湖之後，她救不下所有人，就只能力所能及的把合歡宗的那群幼女保下來。
說來也是沒道理……
別家門派，哪怕是襁褓中的嬰兒，那也是和門派有著血脈聯系的，皇帝老兒想要殺雞儆猴兼斬草除根，天下人還能捏著鼻子認下來。
但合歡宗不一樣啊……
本來就是個小門派，和那些動輒幾千人的沒法比，名氣大純粹是因為做的事太惡。
天南海北的，動輒擄幾千名女子上山，幼女就練煙雨化龍訣，年紀大的就當做爐鼎，要不了多久就死得十不存一。
這種情況下，還能活下來的，都是對合歡宗有著深仇大恨的，只是礙于被功法控制，沒辦法反抗。
但朝廷卻不這麼覺得。
朝廷覺得只要是和合歡宗有關系的就是隱患，哪怕全殺了，那也不過是多死幾百個人而已。
亂世之中，這點人算什麼？
可萬一這群人中活下來一個，日後穢亂宮闈，那就不是朝廷能夠接受的了。
而甦清鳶將她們救下來之後，為了不牽連燕王府，從未露過面……也沒有告訴她們跟合歡宗的聯系，只是以一個好心人的身份將她們收養。
然後等她們長大一些，能操持家務、干農活，就找個好人家送過去養著，日子或許辛苦了些，但至少踏實、平安。
唯獨夭夭是個例外，是當年斬殺教主之後，在他藏身的地方發現的嬰兒……小小年紀就展現出了極強的武學天賦，經脈骨骼百年罕見！
若是不出意外，本該是那個老東西看中的下一任聖女……蟄伏十數年而後東山再起。
但誰成想被她和慕清寒聯手宰了呢？
當時夭夭的身體里，就已經被老家伙強行灌入了煙雨化龍訣，明明還是喝奶的年紀，內力卻已經自行在經脈里流轉。
殺是肯定不舍得殺的。
但若是廢了她，一輩子疾病纏身不說，能不能活下來都還未必，所以只能跟那些幼女一起偷偷養著。
但是與那些女子到了年紀就送人、嫁人不同，她是從小就和夭夭攤牌，然後對她悉心教導……否則小小年紀身負那般修為，很容易就會成江湖的禍害，到時候免不了要被鎮撫司斬殺。
盡管嘴上喊著師叔，但和子佷其實沒什麼區別。
“只可惜現在季節不對，林中沒有嫩筍……”
“要嫩筍做什麼？”
“我親自下廚給你做頓竹筍炒肉。”
甦清鳶抹了抹不存在的淚水，朝她露出些許和善的微笑。
老百姓教訓小孩時，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晚上讓你吃竹筍炒肉。
所謂炒肉，就是竹枝落在屁股上， 里啪啦的聲音，很像是大火爆炒。
至于為什麼是竹筍，當然也是有理由的。
其一，隨手可得。
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都有竹子，劈個篾條、折根竹枝，很方便。
其二，打起來疼但不傷筋骨。
竹條柔韌有彈性，抽在屁股、手心上，皮肉火辣辣地疼，但不容易打出內傷。
大人下手有分寸，小孩挨了長記性。
其三，聲音響。
竹條抽下去，「啪」的一聲脆響，威懾力拉滿，小孩一听這聲音就發怵。
夭夭似乎也意識到什麼，掙扎著就要站起來。
“師……師叔！我突然沒那麼痛了！”
甦清鳶瞬間暴怒︰“豈有此理！我關心你，你還惦記錢的事情？”
夭夭還沒爬起來，就被甦清鳶按住了身子，然後 里啪啦幾巴掌。
夭夭痛得彈了起來，然後又被甦清鳶按下去 里啪啦幾巴掌。
慕清寒看著連連搖頭，小妮子能硬扛氣運灌體，卻連甦清鳶都反抗不了，也是為難她了。
但甦清鳶猶不解氣，抬手惡狠狠的戳了幾下她的額頭︰“原本我還想著，從京城離開的時候就放你走。你也這麼大了，總不能一直把你押在身邊，總要在江湖上闖蕩的……但現在我後悔了，到時候找人管著你！非得把你這個好賭的毛病給改過來，否則你早晚要栽在這件事上面！！”
“……啊？怎麼這樣∼∼！！”
夭夭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