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无视夭夭的哀嚎，转头看向慕清寒，问出了心中一直憋着的问题：“刚刚那是什么？！”
“气运洪流啊，我成圣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慕清寒随口感慨了一句：“合欢宗的女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身世悲惨的。秦忌到底还是没下狠手，否则拼了半条命不要，直接把她身体撑破都行。”
“……他哪来的气运？！”苏清鸢完全无法理解。
身负气运，不代表就能够掌控气运。
这天下除了道尊、武帝、佛陀，也就只有那柄照影剑了。
但那柄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悖论。
如果你能掌控气运，那自然就是圣人，可圣人都有自己的道，强行握剑，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可你如果不能掌控气运，想要强行挥剑，那每挥一剑都要折损一分国运，这谁受得了？
真要等王朝末年，不得不挥剑的时候，没有庞大的国运支撑，又与凡剑无异。
思来想去，恐怕只有藩王作乱的时候，玄阳国运正盛，而龙椅上的那位为了保全自己的皇位，这才不得不挥剑。
相较而言，那杆惊雷枪才是实打实的兵器。
但受限于皇室血脉的限制，加之人力岂能背负国运？
所以恐怕到玄阳国祚断绝之时，那两把武器都只是礼器而已。
慕清寒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盯着她，问道：“你来京城的路上，难道没听说京中出了个「佛子」，将佛门积攒的千年气运吸了个干干净净？”
“你不要告诉我是秦忌做的……”
苏清鸢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慕清寒耸耸肩，不置可否：“总不能是我。”
秦忌如今只是降服不了佛家气运而已，但若是想将气运释放出来，那就很简单了。
尽管不如真正的圣人那般如臂指使，可也不是旁人能够沾染的。
“小兔崽子是不是疯了？他怎么敢和秃驴扯上关系的？况且那些气运搁在那多少年了，连戒色那个老狐狸都动不了，他怎么动得了？！”
苏清鸢眉头紧蹙。
没有半点对秦忌吸纳了气运的欣喜，只有对其误入歧途的忧心。
气运气运……说起来虚无缥缈，但简而言之，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拿武道一途来举例……
武帝证道是最纯粹的，待到前一任武帝崩逝，浩瀚武运洒落人间，能抢到多少全都各凭本事。
蒙戈为什么与韩老惺惺相惜？
就是因为他们是当代唯二，既有实力，又有纯粹武心的。
所以桓末乱世之中，看似是百家争鸣，英雄辈出，但回过头看看，其实真正有机会证道的，也就他们两人，加上寥寥数位英雄而已。
合欢宗那个老家伙，完全是取巧。
借情欲勾连天地，以人欲代天心，靠蛊惑众生的执念汲取气运，走的是旁门捷径。
若真是给他成了圣人，那才是天道不公呢！
道家也很纯粹。
循序渐进，厚积薄发，求的是顺天应道，返璞归真，
无论是观日月盈亏，察四时流转，看草木枯荣，悟阴阳消长……一朝一夕的修行，皆是向内打磨本心，向外体察大道。
不刻意强求功名，不贪慕人间权位。
当然，这些和慕清寒都没有什么关系。慕清寒能够成圣完全是老道尊的私心。
历代道尊收徒，首要便是一个「静」字，但慕清寒跟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至于儒家，是最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可能今日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穷苦书生，他日一念顿悟，潜龙出渊。
不过这种恰恰也是最难的，因为道理谁都懂，但是顿悟的瞬间，犹如暗室点烛，刹那光亮，稍纵即逝，不能常明，事后能领悟几分，全凭各自的造化。
偶尔说出一句富有哲理的话又如何呢？
天下文运何其浩瀚，要能为天下师才行。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圣人一怒，山河倾覆。
儒圣殉道压制三圣，何止是为天下师啊，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而佛家，是与人间牵扯最深的，真正做到了气运即是人心所向！
那秦忌若得佛家认可，岂不是日后传宗接代都没可能了？
他倒是敢成淫僧，单是气运反噬就够他喝一壶了。
“这件事说来也话长……”
慕清寒知道不把这件事说清楚，苏清鸢放心不下，就只能复述一遍。
“现在并非是佛门度他，而是他挖了佛门的墙角……成圣这件事，本就是大道争先。他如今另辟蹊径，反倒发现面前是坦阔大道，那头疼的就是那群秃驴了。若是跟吧，原先的道统断绝，可若是不跟吧，待到日后秦忌成圣，长此以往，气运还是会被蚕食，中原反倒要另立佛门。届时有朝廷支撑。西域不服也得憋着，难不成还要与中原开战？那得拉上北桓一起才行……”
“……他还有这能耐？！”苏清鸢难以接受慕清寒口中的那个人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崽。
“谁知道呢。”
慕清寒依旧还是耸耸肩：“现在的问题是，秦忌的宏愿是好的，但却不肯用佛门的名头……那些气运就像是被人骗婚的小媳妇，本来应该把他撑得爆体而亡的，但却被初代佛陀压制了，如今只是暂居他体内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是气运认可了他，而是初代佛陀认可了他。只要他有朝一日打从心底认可佛门，并且用他的那套理论将佛门发扬光大，当即成圣……我要是西边那位，就抛掉那些门户成见，想办法让皇帝把燕王府灭了，再撺掇着北桓报仇，等你和秦渊都死了，秦忌走投无路，坐地成圣，然后再领着佛门去挖玄阳和北桓的墙角，佛门岂能不兴？”
“……”
面对慕清寒的胡言乱语，苏清鸢只是抛给她一记白眼。
慕清寒笑个不停，伸手从虚空中摸出两枚丹药，一颗递给夭夭，一颗递给苏清鸢，说道：“终究是有伤在身，吃颗药会好受一点……尝尝？我弟子炼的，儒圣劈也劈不到我。”
“那你给她就是了，给我作甚？”
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暗自皱了皱眉。
丹药色泽深紫，隐隐有金丝缠绕，还有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奇异冷香，刚一入鼻，便觉灵台一清，胸中郁结都似乎散开些许。
这是慕清寒的那群弟子能炼制出来的？！
“……你都折寿多久了？还不补补？原本想让秦忌给你的，但既然我们先碰见，那就先吃了……免得到时候你再矫情。”
“我有燕地的气运，你给我补，你不是要挨雷劈？”
“我徒弟炼的。”
“骗鬼呢？我还不了解你？”
“那你既然了解我，还废什么话，我炼都已经炼了，是不是要我硬塞进去？”
“……”
苏清鸢闻言，盯着慕清寒看了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味道还蛮香甜的。
但丹药这东西，往往香味都是骗人的。
苏清鸢稍微用指甲刮下一点。
“夭夭，来，张嘴。”
“啊？”
夭夭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一点药粉就抹在了舌头上。
那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感觉，顿时苦得她五官拧在了一起，口水也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
“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很难吃！！”苏清鸢拍了拍心口，一脸后怕地说道：“你炼药一直都这样，苦死了！”
“良药苦口。”
“但这也太苦了……”
苏清鸢指了指夭夭。
即便是她，如今五官也是狰狞的，还干呕、痉挛，抽搐不停……刚刚被气运灌体都没这样。
不愧是圣人手笔！
慕清寒面无表情的伸出三根手指：“我数三声，你不吃我就硬塞……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女侠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你不懂？！”
“……”
苏清鸢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但是递到嘴边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药丸就脱手，眼看着要落在地上，慕清寒随手接住。
“……”
苏清鸢抿了抿唇，愁眉苦脸的看着她。
慕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耐心：“你这么看我干嘛？这是药丸，又不是汤药，哪怕掉在地上，但只要三息之内拿起来就还是干净的……”
慕清寒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强行把药丸塞了进来，苏清鸢舌头只是稍稍舔过，顿时浑身抽搐起来。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也突然就阴云密布。
慕清寒抬头看了一眼，看向夭夭说道：“……你带她回京城，我去会一会儒圣那个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