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护住将军！”
护卫们训练有素，立刻翻身下马，以马匹和树木作掩护。但乱石如雨点般砸下来，三匹马被当场砸倒，两个护卫躲闪不及，被石块击中，惨叫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嗖嗖嗖！”
箭矢从林子里射出来，不是乱射，是攒射，专门瞄准人和马。
“是元军！”郑七挥刀格开一支箭，箭矢力道极大，震得他手臂发麻，“将军，往河谷退！那里有乱石可以藏身！”
众人且战且退，退到谷底的小溪边。溪边有一片乱石滩，大石林立，可以暂时躲避箭矢。清点人数，折了四个人，伤了六个，马匹损失过半。
刘承业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是谁走漏了风声？
李二？王权？孟海马？还是颍州内部有奸细？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但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至少有五十人，是精锐。”郑七数着箭矢的密度，脸色铁青，“弓箭是制式的，箭法准，配合默契，不是土匪，是官兵。”
“能看出是哪一路的吗？”刘承业问，握紧了刀柄。
“看箭羽——雕翎箭，白杨箭杆，是元军精锐探马赤军的标配。”郑七咬了咬牙，“是专门来截杀我们的。将军，我带你突围！”
“一起走！”
“不行！目标太大了！”郑七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塞给刘承业——里面是盟约的副本和信物，“将军，你顺着溪水往下走，三里外有一座废窑，在那里等我。我带兄弟们引开追兵！”
“郑七——”
“走！”
郑七一掌把刘承业推进了溪水里，转身大吼，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
剩下的十八个护卫齐声呐喊，冲出了乱石滩，反向冲锋。
他们知道这是送死。
但没有一个人犹豫。
……
刘承业含着眼泪，咬着牙，顺着溪水往下潜。
溪水冰冷刺骨，伤口碰到水，疼得钻心。他忍着，借着乱石的掩护，往下游漂去。
身后传来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知道漂了多久，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他看见岸边有一个黑洞——是一座废窑，烧砖用的，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他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钻进窑洞里，里面一片漆黑，有一股霉味和烟熏味。
窑洞不深，大约两丈，但足够藏身。
刘承业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撕下衣襟重新包扎，疼得冷汗直冒。
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元兵的口音，生硬的汉语。
脚步声在窑洞口停下了。
“大人，这里有血迹！”
“进去看看！”
火光越来越近。
刘承业蜷缩在阴影里，握紧了短刀。窑洞没有退路，如果被发现，只有死战一条路。
脚步声到了窑洞口，火光晃了晃。
刘承业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呜——”
是红巾军的号角！颍州方向！
“撤！红巾军来了！”元兵头目惊呼。
脚步声远去，马蹄声疾驰而去。
刘承业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一队红巾军骑兵从山道上冲了过来，大约一百人，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汉——傅友德！
“傅将军！”刘承业嘶声喊道，声音沙哑。
傅友德看见他，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刘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路上遇伏了……郑七他们……”
傅友德的脸色一沉：“我们来的时候，看见了十八具尸体，都是你的护卫。元兵跑了，没追上。”
刘承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十八个好汉，为了护他而死。
郑七，那个漕帮汉子，说“将军，我带你突围”的时候，眼神那么决绝。
“刘将军，你的伤怎么样？”
“还撑得住。你怎么来了？”
“韩教主不放心，命我率三百人北上佯攻，顺路接应你。刚过伏牛山，听到厮杀声，就赶来了。”
刘承业心里一暖。
韩山童终究还是顾念他的。
“走，回颍州。起义在即，不能耽误。”
……
五月二十四夜，颍州城。
韩山童和刘福通看见刘承业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回来，又听说他的护卫全部战死，都为之动容。
刘王氏抱着儿子痛哭。刘承业安抚着母亲，强撑着汇报情况。
“教主，盟约已经成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虽然被水浸过，但字迹还能辨认，“李二、王权、孟海马，都答应五月二十五午时起义。这是盟书的副本，请教主过目。”
韩山童看完，大喜过望：“好！有了这三路呼应，我军的压力大大减轻！承业，你立下了不世之功！”
刘福通却忧心忡忡：“但也先帖木儿的前锋，已经到了颍州北边五十里，明天肯定攻城。我们明日起义，岂不是正好撞上？”
“不，我们提前。”刘承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今夜子时，就起义！打也先帖木儿一个措手不及！他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又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我们夜袭他的营寨，就算不能全歼，也能挫他的锐气。等明天午时，四路同时起事，元军必定大乱！”
“夜袭？”杜遵道皱起眉头，“敌营肯定有防备。”
“所以需要疑兵。”刘承业指着地图，“傅将军率三百人，多带旗帜和火把，从西面佯攻，擂鼓呐喊。我率五百精兵，从东面的小路潜入，直扑中军。也先帖木儿骄横，必定以为我军主力在西面，中军空虚。”
韩山童一拍桌子：“就这么办！傅友德！”
“末将在！”
“你率三百人，子时佯攻敌营西面，声势要大，但不可真的接战，缠住敌军就行。”
“得令！”
“刘承业！”
“末将在！”
“你率五百人，夜袭敌营中军。记住，擒贼先擒王。能杀也先帖木儿最好，不能杀，也要烧了他的粮草，乱了他的军心！”
“是！”
刘承业领命，不顾腿伤未愈，起身披甲。
他知道，今夜将是他穿越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但也必须战。
因为明天，五月二十五，将是元末大起义真正的开端。
颍州、徐州、邓州、襄阳，四地狼烟同时升起。
而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将亲手点燃这片燎原之火。
子时将至。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