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吼声在实验区中回荡了一瞬，然后消散在冷白色的灯光中。
朱厌的双臂在那一刻猛然向前推出，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间凝聚成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面前那个装有夔牛活性组织的容器上。
容器内的活性组织在那道光芒的覆盖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从原本分散的细胞状结构迅速聚拢、成形、固化，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一具完整的躯壳。
那具躯壳从容器中滑落到操作台上，胸口有起伏，眼睛睁着，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微弱但稳定的光芒，边缘的轮廓也比之前那具复制体更加清晰。
朱厌在那道光芒消散后收回了手，炼妖壶在他掌间已经暗淡下去了，壶身的温度也正在缓慢消退。
他的双臂依然在颤抖，那些青筋没有立刻消退，呼吸也没有恢复平稳。
他站在那里，那道魁梧的身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那道阴影的边缘正在被周围的光线缓慢覆盖。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道正在被压制的沙哑：“成了。”
实验区里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在朱厌倒下时彻底消散了。
炼妖壶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滚了几圈，停在台面边缘。
那具刚被炼制出来的复制体依然躺在操作台上，胸口有起伏，眼睛睁着，瞳孔中带着一道微弱但稳定的光芒，与之前那具空洞的复制体完全不同。
它的目光中有一种正在缓慢凝聚的、属于战斗本能的模糊意识。
朱厌的身体在光芒消散的同一瞬间向前倾倒。
那道冷硬的面容在倒下时依然保持着紧绷的轮廓，但他那双赤红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点，手臂上的青筋依然没有消退，那些绷紧的线条从手腕蔓延到肘弯，又从肘弯蔓延到肩胛。
他整个人像是一张被过度拉满又突然松开的弓，弦松了，弓臂却裂了。
应龙在他倒下的同一瞬间已经跨出了那一步。他伸出手，接住朱厌那道正在向前倾倒的身躯，将他半扶半抱地稳住。
朱厌的身体很重，那道魁梧的身躯在失去意识后比平时更沉，像是被那道从炼妖壶中涌出的力量抽干了最后一丝支撑力。
应龙能够感觉到他肩头和手臂上那些正在缓慢消退的颤抖，那道颤抖从朱厌的脊背传来，通过应龙扶住他的手掌传到了应龙的掌间，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拉长的余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朱厌那张失去意识的脸，那道冷硬的面容依然紧绷着，眉眼间还残留着那种不肯退让的固执。
他的手臂上那些青筋还没有消退，那些绷紧的线条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如同被刻进皮肤的纹路。
应龙开口，声音不高，但比之前更直接，带着一道正在被压制的、不太明显的急促：“穷奇。把玉兔叫来......”
他顿了顿，“快点。”
穷奇没有多问。那道魁梧的身影从操作台旁迅速转身，步伐比平时更快，那扇合金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短促的声响，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应龙将朱厌扶到操作台旁边那张备用椅上坐下，让他靠在椅背上，将他的头轻轻抵在靠垫上。
他蹲下身，那道赤红色的目光落在朱厌脸上，看着他手臂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青筋，看着他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逞能。”
他顿了顿，“你又不是化形境界，炼妖壶的损耗比你平时扛过的那些加起来还重。你扛不住就停下来，为什么要撑到最后？”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是带着一道正在被压制的、不太明显的沙哑。
朱厌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呼吸比平时更重，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拉平的杂音，那道杂音从喉咙深处传来，像是被那道从炼妖壶中涌出的力量在经脉中留下了某种余震。
他的手指在椅面上微微蜷曲，那道动作很轻，但应龙看见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蹲在那里，那道赤红色的光芒在他掌间已经彻底暗淡下去了。
但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朱厌脸上，像是在通过那道目光的停留来确认他当前的状态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接下来的治疗。
玉兔来得很快。
那道娇小的身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时，套间里的空气都像是被她的速度短暂地带动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便携式医疗箱，黑框眼镜后的眼眸扫过操作台上那具刚被炼制出来的复制体，然后落在朱厌身上。
她没有多问，只是走到朱厌面前蹲下，将医疗箱放在地上，伸出手指搭在朱厌的腕脉上。
她的指尖在接触到那道皮肤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经脉扩张得太厉害，里面有残留的活性组织碎片。他撑得太久了，炼妖壶的力量在他体内留下了痕迹。”
她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细长的药剂，将针头扎入朱厌的手臂静脉，缓慢推入。
那道药剂在进入他体内后很快起了作用，朱厌那道正在被缓慢拉平的杂音渐渐消退，手臂上的青筋也开始缓慢地恢复正常的轮廓。
应龙站起身，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比之前显得更加清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那道目光落在朱厌那张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脸上，那道目光的落点也依然保持着它之前的停留位置。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能恢复吗？”
玉兔没有立刻回答。她收起药剂，合上医疗箱，站起身，那双黑框眼镜后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能恢复，但需要时间。他的身体底子好，这次撑过去了，但下次如果再这样，就不是一支药剂能解决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