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慢走到巷口，前方是靠海的滨河步道。
七十年代的湾仔海滨，没有后世密集的高楼霓虹，没有拥挤的观光人潮，堤岸开阔清净，护栏是老式水泥雕花样式，路面平整，夜里极少有人过来，安静得能听见海浪轻轻拍打堤岸的声音。
海风比巷底更盛一些，带着微凉的水汽，吹散了夜晚最后的燥热。
“去海边坐坐？”霍雍征询她的意见。
“好啊。”钟瑶立刻应声，满心惬意，“今晚风太舒服了，坐着吹吹风再回去。”
步道边有老式石凳，干净微凉。霍雍先一步走过去，抬手拂了拂石面上的薄夜露，才侧身让她坐下，细节温柔入微。
钟瑶乖乖坐下，松开他的手，立刻舒展四肢往后一靠，彻底瘫成最放松的姿势，仰头望着夜空。
港城市区的夜空看不到游艇深海那般漫天星河，却能看见零碎疏星，混着远处城区淡淡的霓虹光晕，温柔朦胧。
“还是海边舒服。”钟瑶轻轻感叹，“比灯火酒绿的晚宴舒服一万倍。”
霍雍在她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侧身就能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你天生适合安静的地方。”
“我适合真实的地方。”钟瑶纠正他，语气松弛随性，“热闹可以有，浮华也可以见，但不能天天活在假里。”
“今晚那些人，看着光鲜亮丽、人脉遍布，其实个个心里慌得很。指数跌一点、楼价动一点、生意差一点，整夜睡不着。”
她太懂这种心境。
她从前也熬过这样的日子，步步谨慎、夜夜复盘，生怕一步错步步错。只是如今她大局已定、底牌在手，早已跳出了普通人的焦虑桎梏。
“熊市磨人的从来不是亏钱。”钟瑶望着远处模糊的海面，慢慢开口，像是闲谈，又像是自语，“是无尽的观望、无尽的内耗、无尽的自我怀疑。”
“今天觉得到底了，明天继续跌；今天觉得能反弹，后天继续破位。人心一点点磨垮，耐心一点点耗空，最后所有人麻木割肉，真正的底就来了。”
霍雍静静听着，不打断、不插话，任由她慢悠悠诉说心底的看法。
他最喜欢她此刻的样子。
卸下所有社交伪装、所有刻意端庄，随性闲谈、通透松弛，聊行情不紧绷，聊生活不矫情，字字通透，句句清醒。
“你一点都不慌？”他轻声问。
钟瑶转头看他，眉眼弯弯，坦荡自在：“我慌什么？”
“高位清仓，手握足额现金流，工厂稳定造血，优质物业、港股标的清单全部筛选完毕，只等最后一跌。”
“别人恐慌被套，我是现金在手、坐等捡筹。现在熬得越狠，年底我收获越稳。”
她笑得松弛从容，不是盲目自信，是步步铺垫、万事俱备的绝对底气。
“所以啊，我根本没空焦虑，更没空陪那群名流在晚宴上攀比内耗。”
霍雍看着她眼底澄澈的光，温柔开口：“这就是你最难得的地方。”
“身处浮躁名利场，却从不被浮躁裹挟；看得见万丈繁华，也守得住本心清净。”
晚风徐徐，吹起她鬓边碎发，温柔拂过脸颊。
钟瑶微微眯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对了，你今晚突然官宣，圈内那些名媛，怕是要彻底死心了吧？”
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松，完全不在意旁人的心思。
霍雍闻言低笑：“她们死不死心，从来无关紧要。”
“我从前不官宣，不是留余地，是觉得时机未到，不想让你刚起步就被圈层舆论裹挟。”
“现在你实业站稳、眼光公认、心性成熟，没人敢随意轻视你、非议你。刚好借晚宴，一次性把所有暧昧揣测、流言蜚语全部斩断。”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清楚，我霍雍的时间、心思、偏爱，全是你的。”
钟瑶心头微暖，却故意打趣：“啧啧，听着还挺霸道。”
“只对你霸道。”霍雍看着她，眼底温柔尽数收敛，只剩认真，“对旁人，我一贯冷淡疏离。”
夜色安静，海浪轻响，周遭没有任何人打扰，只剩他们两人的闲谈晚风。
钟瑶靠在石凳上，双腿轻轻伸直，姿态慵懒随意，彻底抛开了旗袍自带的端庄感，随性又鲜活。
“说真的，我以前没想过谈恋爱会是这种感觉。”她忽然轻声开口。
“哪种感觉？”霍雍凑近半分，声音低沉温柔。
“不累。”钟瑶说得直白真切，“不用猜心思，不用费力气维系，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害怕吵架冷战。”
“想热闹就一起撑场面、赴晚宴、见圈层；想安静就一起吃饭、吹风、发呆、浪费时间。”
“松弛、自在、踏实、安心。”
这是她前世今生从未体验过的相处模式。
前世孤身打拼，凡事靠自己，步步紧绷、步步谨慎；今生立业之初，也是独自谋划、独自承压。唯独遇见霍雍，她才学会松弛，学会依赖，学会心安理得的享受偏爱与陪伴。
霍雍眼底柔光四溢，轻声回应：“我也是。”
“从前我觉得独处最安稳，应酬最麻烦，社交最耗费心神。直到遇见你才知道，真正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哪怕一言不发，也是满心安稳。”
两人安静了片刻，晚风温柔拂面，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夜里的海滨温度慢慢降低，微凉的海风带着水汽，稍稍有些沁人。
霍雍察觉到她细微的瑟缩，立刻开口：“风有点凉，是不是冷了？”
钟瑶后知后觉地抬手拢了拢衣袖，老实点头：“有一点，旗袍料子薄，不挡风。”
话音刚落，霍雍已经起身，抬手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
他今晚正装礼服上身，身姿挺拔矜贵，脱下外套的瞬间，肩背线条利落流畅。没有多余动作，他轻轻将外套披在她肩头。
西装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还留着他身体的余温，宽大的衣摆罩住她纤细的肩头，瞬间隔绝了所有晚风凉意。
“别冻着。”他低声叮嘱。
钟瑶拢紧身上的外套，衣料宽大，满满都是他的温度，暖心又踏实。她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你不冷吗？”
“我男人体质，不怕夜寒。”霍雍随口一句，轻松又接地气，彻底褪去了圈层大佬的疏离矜贵。
钟瑶被他这句直白的话逗笑，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