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邑休整了几日，收拢残兵。
各地的败兵，慢慢都聚集过来。
韩信也收整了败兵，回到下邑。
一共收拢了七八万人。
虽然跟之前的五十六万没法比，可好歹又成了军。
“大王，下邑城小，不是久守之地。” 韩信进言道，“臣以为，当退守荥阳。”
“荥阳有成皋之险，有敖仓之粮。进可攻，退可守。”
“在那儿稳住阵脚，跟项羽对峙。”
“同时，派人回关中，让萧丞相发兵增援。”
刘邦点点头：
“好。就按大将军说的。”
“传令，大军开拔，退守荥阳！”
大军拔营，往荥阳而去。
到了荥阳，韩信立刻布置防务。
加固城墙，深挖壕沟。
修筑甬道，连接敖仓，保障粮道。
整军训练，恢复战力。
全军上下，有条不紊。
过了没多久，萧何从关中派来的援军，也到了。
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不少赦免的刑徒。
人数不多，几万而已。
可都是关中子弟，忠心耿耿。
汉军兵势复振。
刘邦站在荥阳城头，望着东边的原野。
风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身后，是重整旗鼓的汉军。
虽然人少了，可士气却不低。
“先生，你说，咱们能赢吗？”
刘邦忽然问身边的徐峰。
徐峰望着东边，点点头：
“能。”
“大王，胜败乃兵家常事。”
“今日之败，未尝不是好事。”
“至少，大王知道了，骄兵必败。”
“也知道了，这天下，没那么容易得。”
“以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天下，迟早是大王的。”
刘邦听着，慢慢笑了。
“先生说得对。”
“以前，是寡人飘了。”
“以后，稳着来。”
他转过头，看着城下的军营。
队伍整齐，旌旗猎猎。
虽然经历了大败，可这支军队，反而更沉稳了。
像一把剑，淬了火，更坚韧了。
刘邦知道，自己也不一样了。
彭城这一败，把他打醒了。
再也不是那个进了彭城就得意忘形的汉王了。
他开始真正像个帝王了。
能屈能伸，知人善任。
楚汉相争的长期对峙，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荥阳的城墙，像一道分界线。
西边是汉，东边是楚。
接下来的几年，这里会是天下的焦点。
会有无数次的攻防，无数次的拉锯。
无数人会死在这里。
可最终，汉家的旗帜，会插遍天下。
徐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彭城大败的节点，算是平稳度过了。
伤亡比历史记载，少了那么一些。
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对峙。
还有很多事要做。
离间范增，策反英布，彭越扰粮道，韩信北伐。
一件件，都在前面等着。
路还长。
但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徐峰望着东边的天际。
项羽的大军，很快就会到。
下邑的城门在身后 “嘎吱” 一声合上的时候，刘邦骑在马上，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城头上的 “汉” 字旗缺了半幅，在风里猎猎地抖，像个刚挨了揍的人，硬撑着腰杆。
五十六万大军出门，回来的时候，收拢起来的才不到八万人。
大半都扔在了彭城、泗水、睢水。
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刘邦攥着马缰的手指，还泛着白。
他没再骂，也没再摔东西。
从睢水边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就没再骂过人了。
以前在沛县当亭长，输了酒钱都要骂半天。
如今输了这么大一场仗，反而沉默了。
“大王，上马吧。荥阳不远了。”
夏侯婴牵着马缰绳，低声劝。
刘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拨转马头。
“走。”
队伍缓缓开动，往西走。
七八万人，拉长了十几里地。
步卒们垂着头，扛着的长矛都没精打采地斜靠在肩上。旗帜破了洞，甲胄上的血渍干成了暗褐色，没人擦。
伤兵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面，哼都不哼一声。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风吹过旗帜的哗啦声。
沉闷得像要下雨。
路两边，都是逃难的百姓。
扶老携幼，背着包袱，牵着牲口，往西边逃。
彭城大败的消息传开，附近的县乡都乱了。
楚军残暴，坑降卒、烧齐地的名声，早就传遍了。
百姓们怕楚军打过来，烧杀抢掠，都往关中方向跑。
“大王，你看那边……”
夏侯婴低声道，指着路边的坡地。
一群老弱妇孺，躲在土坡后面，怯生生地看着过路的军队。
怀里的孩子哭，大人赶紧捂住嘴，怕惹恼了当兵的。
刘邦看着他们，皱了皱眉。
“停。”
他勒住马。
“去，把咱们带的干粮，分一半给他们。”
“啊？” 夏侯婴愣了一下，“大王，咱们军粮也不多……”
“分。” 刘邦重复了一遍，“都是关中的百姓，跟着咱们遭罪。”
夏侯婴没再劝，转身吩咐亲兵去分粮。
士兵们把随身的干粮袋解下来，倒给百姓。
百姓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下磕头。
“谢汉王！谢汉王！”
刘邦摆了摆手，没说话，拨马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西。
徐峰走在队伍后面，看着刘邦的背影，微微点头。
彭城这一败，倒是把刘邦打醒了。
以前的刘邦，市井气重，贪财好色，得意了就飘，失意了就骂。
如今，倒真有几分帝王的样子了。
能忍，能稳，还能想着百姓。
这才是能得天下的样子。
这跟头栽得值。
走了两天，到了虞县。
离荥阳还有半天路程。
传令兵快马来报：
“大王，韩将军已经带先锋到荥阳了。正在布置城防。”
“萧丞相从关中派来的援军，也到了敖仓。一共三万人，还有十万石粮食。”
刘邦精神一振。
“好！太好了！”
他本来还担心，荥阳兵少，守不住。
萧何果然没让他失望。
“加快脚步！今日赶到荥阳！”
队伍加快了速度。
下午时分，远远就看见了荥阳的城墙。
不高，却厚实。
夯土筑的城墙，三丈多高，底宽两丈，顶上能跑马。
南边连着嵩山余脉，北边靠着汴水，西边是成皋，东边是开阔的平原。
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韩信带着人，在城外迎接。
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
“大王，臣已布置妥当。”
韩信躬身行礼。
“好。” 刘邦下马，扶住韩信的胳膊，“有大将军在，寡人就放心了。”
一行人进城。
城里早就收拾干净了。
府衙、军营、粮仓，都腾出来了。
街道上的百姓也都安安稳稳，开门做生意。
虽然兵荒马乱，可秩序井然。
刘邦看着，暗暗点头。
韩信果然厉害。
才到两天，就把这么个乱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进了府衙，刘邦还没坐定，就急着问：
“大将军，这城防，怎么安排？”
韩信走到舆图前，指着图道：
“大王请看。”
“荥阳居中，是主营。大王率主力在此。”
“西边成皋，是西大门。城高险固，存粮草、备兵器。派重兵把守。楚军要是攻关中，就得先过成皋。”
“东边敖仓，是粮仓。里面存了几十万石粮食。修甬道连接荥阳，保障粮道。”
“三城互为犄角，一处有难，两处接应。”
“楚军远来，粮草不济。只要咱们守住粮道，坚壁不战。耗也耗死他们。”
一番话，条理清晰，布局严整。
刘邦看着舆图，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三足鼎立！”
“就按大将军说的布置。”
“周勃，你带一万人，守成皋。”
“诺！”
“樊哙，你带一万人，守敖仓。保护好粮食，护好甬道。”
“诺！”
“曹参，你领本部人马，镇守荥阳城外营寨。”
“诺！”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各将领命，各自去布置。
全军上下，很快动起来。
修城墙的，挖壕沟的，运粮食的，整兵器的。
有条不紊。
本来萎靡不振的军队，慢慢又有了精气神。
刘邦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忙碌的将士，看着远处连绵的营寨。
心里，越来越稳。
彭城的惨败，像是很远的梦。
他知道，只要守住这里。
只要三秦的后勤不断。
他就能跟项羽耗下去。
耗到项羽耗不起的那天。
刘邦攥紧了拳头。
项羽，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