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布防的消息，快马传回栎阳的时候，萧何正在丞相府里查账。
面前堆着高高的竹简，都是各郡的户口、粮食、田亩册。
彭城大败的军报三天前就到了。
府里的属官都慌了神，六神无主。
萧何没慌。
该干什么干什么。
核账的核账，调粮的调粮，征兵的征兵。
跟没事人一样。
属官们看着丞相镇定的样子，也慢慢安下心来。
该干嘛干嘛。
“丞相，荥阳军报。大王已经到荥阳了。韩将军布置城防，要咱们再发些兵，再送些粮。”
属官进来禀报，递上军报。
萧何接过来看完，点点头。
“知道了。”
“传令：”
“各郡，征发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悉数从军。”
“修长安城的刑徒、工匠，都赦免，编入军队。”
“各县粮仓，留半年口粮，其余悉数运往荥阳。”
“各乡征集马车、牛车，统一调度，运粮运兵。”
一道接一道命令，清晰果决。
属官们连忙去办。
整个关中，立刻动员起来。
各郡县的官吏，带着差役，下乡征兵。
各家各户，只要是男丁，都去参军。
有人不愿意，官吏就说：
“汉王在东边挡着楚军呢。咱们不去，楚军打过来，都得死。”
百姓想想也对。
汉王仁厚，在关中的时候，约法三章，减赋税。
项羽残暴，坑降卒，烧齐地。
真让项羽打过来，没好日子过。
于是，纷纷参军。
不少老人、半大孩子，也都跟着去。
反正家里的地，女人也能种。
保住了汉王，才能保住家。
粮仓也都打开了。
一袋袋粮食搬上车，往东运。
马车、牛车，一辆接一辆，排着队往东走。
络绎不绝。
萧何还不放心。
亲自到渭水边的码头，查看漕运。
渭水里的运粮船，一艘接一艘，顺着渭水往东，然后转鸿沟，入汴水，直达敖仓。
水路运得多，还稳。
“丞相，这么个运法，关中的存粮，怕是撑不了多久。”
旁边的属官担心道。
萧何摇摇头：
“撑不住也得撑。”
“荥阳要是丢了，关中也保不住。”
“粮食没了，还能再种。”
“防线要是破了，家都没了。”
他望着东边的方向，眼神坚定。
他知道，刘邦在东边顶着。
他就得在后面，把家看好。
把兵源、粮草，源源不断送过去。
这是他的职责。
当年在沛县，他就认准了刘邦。
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输了，陪他东山再起。
赢了，陪他君临天下。
十日后，第一批援军和粮食，抵达荥阳。
三万士卒，十万石粮。
还有一车一车的兵器、铠甲。
刘邦亲自出城迎接。
看着关中来的子弟兵，看着满满当当的粮车。
刘邦眼眶都有点热。
他知道，这时候送来的不是兵，不是粮。
是底气。
“萧丞相辛苦了。”
刘邦接过萧何的信，展开看。
上面没说什么辛苦，只说：
“臣在关中，必保兵源、粮草不绝。大王只管安心东御。”
“关中安稳，勿念。”
短短几句话，字字千钧。
刘邦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转头对众人道：
“诸位！萧丞相在关中，给咱们守着家呢。”
“兵源、粮食，少不了咱们的！”
“咱们就在这儿，跟项王耗着！”
“耗到他耗不起那天！”
将士们齐声应和：
“诺！”
声音洪亮，传遍军营。
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有关中当大后方，有萧丞相管后勤。
怕什么。
大不了耗着。
徐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清楚。
楚汉相争，拼到最后，拼的就是后勤。
项羽虽强，可后方不稳，粮道常被彭越骚扰。
刘邦虽弱，可关中稳固，萧何坐镇，粮草兵源不绝。
久而久之，优势自然到汉这边。
这就是国运。
也是民心。
秦朝的暴政，把百姓害苦了。
刘邦约法三章，轻徭薄赋，百姓念他的好。
项羽残暴好杀，百姓怕他，也恨他。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话从来都没错。
汉军在荥阳忙着布防的时候，楚军的前锋，已经追过来了。
季布、丁公，带着一万骑兵，一路追杀刘邦残兵，追到了京县、索亭之间。
离荥阳，也就几十里地。
“将军，汉军主力就在荥阳。听说韩信在那儿布防。”
副将上前禀报。
季布嗤笑一声：
“韩信？不就是个执戟郎吗？”
“打了个章邯，还真当自己是名将了？”
“传我命令：全速前进！拿下荥阳，活捉刘邦！”
“诺！”
楚军骑兵催动战马，卷起漫天尘土。
直奔荥阳而来。
消息很快传到荥阳城里。
刘邦接到军报，皱了皱眉。
“来的这么快。”
韩信站在舆图前，眼神锐利：
“大王，臣正想会会楚军先锋。”
“趁他们远来疲惫，出城迎击。打他个下马威。”
“也让楚军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
刘邦想了想，点点头：
“好。大将军亲自去？”
“臣亲自去。” 韩信躬身道，“请大王城头观战。”
“好！”
刘邦站起身。
他也想看看，韩信怎么打这一仗。
韩信点了两万兵马。
一万步兵，五千骑兵，五千弩手。
出了荥阳东门，在京索之间的平原列阵。
步兵居中，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弩手分左右两翼。
骑兵藏在阵后。
阵型严整，旌旗不摇。
刘邦站在城头，扶着垛口，望着下面的军阵。
心都提起来了。
对面的楚军骑兵，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蹄声震天，尘土蔽日。
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放箭！”
韩信令旗一挥。
两翼的弩手，齐齐放箭。
“咻咻咻 ——”
箭雨铺天盖地泼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楚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可楚军悍不畏死，继续冲。
“盾阵！”
步兵举起大盾，连成一面盾墙。
“嘭嘭嘭 ——”
骑兵撞在盾阵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矛从盾缝里刺出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军骑兵冲击受挫，往两边分开。
“两翼包抄！” 季布大喊。
楚军骑兵往两翼机动，想冲击汉军侧翼。
“弩手，转向！”
韩信令旗又动。
两翼弩手跟着转，继续放箭。
箭雨跟着楚军走。
楚军骑兵冲不过来，也退不回去，陷入胶着。
“骑兵，出击！”
韩信突然下令。
阵后的汉军骑兵，忽然从阵后冲出。
从楚军侧翼，狠狠插进去。
“杀啊 ——”
为首的是灌婴，年轻勇猛，带着骑兵横冲直撞。
楚军本来就被弩箭压得抬不起头，侧翼突然遭袭，瞬间大乱。
“顶住！都给我顶住！” 季布大喊。
可汉军步兵也趁机推进，盾阵往前压，长矛如林。
楚军腹背受敌，渐渐撑不住。
“撤！” 季布咬着牙下令。
楚军骑兵掉头就跑。
“追击！”
韩信长剑前指。
汉军全线追击。
追了十几里，斩杀数千级。
大获全胜。
刘邦在城头上，看得热血沸腾。
“好！好一个韩信！”
“打得好！”
他哈哈大笑。
自从彭城大败以来，这是第一场胜仗。
虽然规模不大，可意义非凡。
楚军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汉军也能打胜仗。
这口气，总算争回来了。
城头的将士们，也纷纷欢呼。
“大将军威武！”
“汉王万岁！”
欢呼声传遍城头。
韩信率军回城的时候，刘邦亲自出城迎接。
“大将军，此战大胜！大涨我军士气！”
刘邦上前，亲手扶住韩信的胳膊。
“大王谬赞。” 韩信躬身，“不过是趁其远来疲惫，侥幸胜了而已。”
“楚军主力未到，接下来，还有硬仗。”
他虽然胜了，却一点都不骄傲。
依旧冷静得很。
刘邦点点头。
他也知道。
这只是前锋。
项羽的主力，还在后面。
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传令下去：”
“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箭矢。”
“敖仓甬道，加派守卫。”
“各营加紧操练，准备迎战。”
“诺。”
众将齐声应道。
全军上下，虽然打了胜仗，却一点都不骄纵。
该干嘛干嘛。
韩信的军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徐峰站在城角，看着远处楚军退去的方向。
京索一战，楚军前锋受挫。
接下来，项羽主力一到，就是真正的对峙了。
这场仗，要打好几年。
荥阳、成皋、敖仓，会反复争夺。
无数人会死在这里。
可这是必经之路。
他转头看向城里。
百姓们都出来了，站在街道两边，看着凯旋的汉军。
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他们知道，汉军打赢了。
他们不用怕楚军打进来了。
守住的不只是城。
还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