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只是这三个字，听着总别扭。”
“别扭归别扭，贴切啊。”
格雅笑意更浓：
“也就你苏大善人，遍地救人、随处心软，还肯耗费气力，布阵帮我整支队伍赶路。”
“换旁人，谁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苏南栀无奈摇头，不再辩驳，彻底默许了这个戏称。
一旁的阿日斯兰将卦盘递给苏南栀，望着远处连绵巍峨的城墙：“真到了……一夜暴雨耽搁的路程，居然一瞬就抵达。”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你的手段，但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身后一众萨克达部兵士面面相觑，也纷纷大笑起来。
格雅收起消息，轻声道：
“真的多谢你了，苏大善人。”
苏南栀未答，只是目光望向那座暗流汹涌、即将翻天覆地的盛京城。
千里路已至。
在这座北蛮王庭之中，究竟能搅出多大的风雨，还等着他去开篇。
……
郊野之间，成片利落声响此起彼伏。
苏南栀独自寻了处干净草坡坐下，静静看着下方。
兵士弯腰束甲、调整马鞍、打磨兵刃，刀锋蹭过粗石，沙沙不绝。弓矢放在空地上，尽数清点排布。
原本温顺的战马也压着蹄步，低低刨踏泥土，鼻间喷吐白气，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阿日斯兰站在他身旁，望着眼前这支蓄势待发的队伍，眼底藏着几分无措与茫然。
数千人无声整军，无人喧哗，无人懈怠。
方才一路赶路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临战的嗜血肃杀。
一路行来，他拒绝去想格雅的目的，直到此刻，这般森严阵势一遍遍提醒着他——
他们不是途经此地。
他们是来掀翻整座王庭的。
整片郊外磨刀霍霍，气场沉得吓人。
风静静吹过草地，苏南栀望着下面的人海，轻轻问道：
“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
阿日斯兰沉默许久，脸上全是茫然：“我不知道。”
他垂着眼，看着底下来回奔走的兵士：
“这次下山，莫名其妙遇到了你，又撞见了格雅，不知不觉，就被卷进来了。”
“说实话，我从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后悔吗？”
阿日斯兰立刻摇头：“我不后悔。”
他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盛京城廓：“就算没有遇见你、没有遇见格雅，一切还是会发生。这些事情本就在这里，躲也躲不开。”
“只是……”
“我心里总想着，若是可以，格雅和阿不罕，都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苏南栀闻言，同情地抬手，拍了拍阿日斯兰的肩膀：“滚滚长江，东逝之水，从来都不是你我能够阻挡的。”
后半句，苏南栀没说出来：
更何况，是这般血海深仇。
一旦起势，便如流水奔海，无回无转。
阿日斯兰怔怔望着下方肃杀的军阵，再无言语。
也就在两人闲谈这片刻之间，远处官道尽头，扬起一大片尘土。
苏南栀站起身，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来者五六人，快马疾驰，转瞬逼近郊野阵地。
“何方部众！私聚王城郊外、整戈列阵，意欲何为！”为首之人猛地勒马，马蹄踏起漫天碎草尘土，厉声大喝。
不出意外，应该是格雅口中，王庭派出来封锁关口的队伍，在附近巡查，恰好被他们碰上了。
苏南栀和格雅对了个眼神，后者缓步上前，迎着巡查队走了过去。
巡查队的骑兵呈半围之势，手按刀柄，气息紧绷。此刻若是有半句应答不对，他们怕是就会立刻转身入城，鸣警封关。
一旦盛京戒严、城门锁死，格雅的所有筹谋，顷刻间便会尽数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