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雅抬手示意全军收刃肃立，独自缓步走出，坦然对上一众巡防斥候。
“我是萨克达·格雅。”
“我部此行，奉阿不罕大汗秘令，驻守城郊、稳定王庭秩序。”
“同时，专程前来等候入城，祝贺大汗北伐得胜归来。”
为首斥候闻言，神色没有半点松懈，反而愈发审慎。
“奉大汗密令？”
“既是大汗调遣，拿出信物、手谕，核验便可放行。若无凭证，便是私聚兵马、意图不轨！”
格雅咬牙，她的手在抖。
“大、大汗北伐战事初定，关内局势不稳，暗令行事素来隐秘，哪里会弄来纸质手谕？你们区区巡防斥候，也敢核验大汗的密令？”
她语气又冷又硬，刻意借势施压，想逼对方退让。
为首头领却冷笑一声：
“暗中行事？”
“我在这王庭待了几十年了，还没听说过，大汗口头传信，就让几千人私屯在城郊的道理呢！”
“你们一个都别走，我现在就派人回去报信，看你们能装到几时！”
一名斥候当即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格雅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杀意。
她已然被逼到绝境，还没进城，所有的准备不能在这里就毁于一旦。
格雅阖眼，摸刀。
强攻破城，本是下下策——
却也不得不用！！！
“且慢。”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千钧一刻，草坡上静坐的苏南栀，缓缓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在他身上。
格雅侧头望去，众目睽睽之下，苏南栀不紧不慢地从衣襟内取出一物，轻轻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打磨得分外光滑的狼牙，通体惨白，牙身带着经年摩挲的温润质感，牙根处刻着独属于阿不罕的大汗烙印。
整个北疆，没有人敢说自己不认得这枚狼牙。
苏南栀上前，将狼牙在一行人面前晃了晃。
“格雅那颜（注1）说的对，大汗密令，本就无纸笔手谕。”
“不过……此为大汗亲授信物。”
“现在，可验。”
为首头领目光骤然钉在那枚狼牙上，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收了兵器，翻身下马躬身行礼，“属下愚钝，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诸位大人见谅！”
苏南栀垂眸看着他：“你不验验真假？”
头领低着头，满脸堆着讨好的笑意：“贵人说笑了，草原之上，有几个人敢胆大包天仿造此物？寻常部族头目别说仿造，便是近身瞧上一眼都难。就算借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伸手验这东西啊。”
那头领一个眼神。其余斥候便尽数收刀、退至两侧，垂首肃立。
可一旁的格雅，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她死死盯着那枚熟悉到刺眼的狼牙。
这枚阿不罕贴身执掌、代表最高权信的狼牙信物。
竟然在苏南栀手里！
一路而来，所有的信任、好感、希冀，尽数碎裂崩塌。
她怔怔看着那个温和淡然的人，熟悉而陌生。
他进退有度，风骨依旧，可格雅却觉得，那是狼子心，笑面虎。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那个步步陪她走到盛京城外的人，手里握着她杀父仇人的信物！
她被骗了！
注1：那颜，蒙古语 noyan 音译，本义为“官人、长官”，后演变为对贵族、领主及各级首领的通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