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额尔敦和格雅还在吵，他却已经听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额尔敦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个中原人！”
“中原人怎么了！”格雅毫不示弱，“我看他比今天公堂里坐着的任何一个人都像人！”
额尔敦近乎被这话气晕过去：“你！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他一把掀开帐帘，大步往外走。刚出去，便一眼撞见静静站在在雪地里的苏南栀。
额尔敦脚步一顿，面色复杂，重重一甩身上厚重的斗篷，鼻腔里闷哼一声，脚下步子更快，径直从苏南栀身侧擦肩而过，消失在夜色与风雪之中。
苏南栀没敢走进去。方才那些话撞得他发蒙，整个人只觉得有些麻木，只好静静立在落雪之中。
他就这般站了许久。
直到他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他听得出来，格雅在努力压抑着哭声，反而听来格外委屈。
苏南栀慌了，他反复掂量，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进去之后，又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还是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慢慢停下。
苏南栀轻轻眨了眨眼，睫毛上积着的一层薄雪簌簌落下。他暗自松了口气，悄悄调转身子，打算悄无声息离开，就当自己从未来过，从未听见方才那一番争吵。
可他还没动一步，帐帘便被人从里面轻轻撩开。
格雅走了出来。
抬眼的刹那，她一眼看见了苏南栀。一身落雪，一动不动，竟如同雪地里一尊冰雕。
四目相对。
天地间，只剩风雪簌簌。
格雅僵住了，她的声音很小，颤抖着：
“你都听见了？”
苏南栀轻轻拂去肩头落雪：
“听见一部分。”
“包括你瞒着我，给我用了秘药的事。”
格雅一时间手足无措，低着头，没说话。
风雪悠悠。
最后，还是苏南栀打破了沉默:
“谢谢。”
格雅依旧垂着头，紧紧抿着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风雪声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苏南栀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转头望去:
阿日斯兰大步走来，手上拴着一条铁链，拖在地上，哗哗作响。
铁链那一头，廖致远被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浑身像是在雪地里滚了几圈，面色青白僵冷，四肢冻得僵直，当真如同冻透的冰雕一般，整个人更是瘫软得不成样子，看来几乎是被一路阿日斯兰拖过来的。
阿日斯兰解开手上的锁链：“没办法，这老小子不太老实，我只能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
阿日斯兰看向格雅：“人抓回来了，如你所愿，留了活口。就是你得快点叫人来给他暖和暖和，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可茫茫大雪之中，没有声音回答他，
苏南栀和格雅谁都没有先开口。
阿日斯兰说完话，半晌没等到回应，这才认认真真扫过两人的模样。
苏南栀浑身是雪，沉默得反常。
格雅眼眶微红，低着头，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阿日斯兰当场愣住，后知后觉一拍额头：
“不是……你们俩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