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东南十里外，夜色里，成片的草原联军营盘绵延数里远，灯火通明，篝火烈烈。
大帐之中，阿不罕斜坐在虎皮椅上，单手拎着酒囊，漫不经心地独饮。
赫连兀勒和蒲察付坐在左右，各怀心事。
赫连兀勒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没话找话道：
“盛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不罕垂着眼，语气慵懒淡漠：“这句话你今天说了十次了。”
赫连兀勒撇过头去：“整整十日，盛京隔绝内外，音讯全无。”
“外头流言满天飞，说兀苏德硬生生被人斩断一条臂膀，才勉强捡回一条命逃出来……我始终不信。”
“我倒希望，这是真的。”阿不罕又喝了一口酒。
赫连兀勒眉间愈发焦灼，忍不住抱怨：
“还有行军之事！此番大胜，缴获粮草辎重、兵甲器械堆积如山，都在拖累大军脚程！原本议定八日班师回盛京，现在四天才走出五十里去！照如今这般拖拖沓沓的速度，简直要耗到猴年马月！”
一旁的蒲察付听得心头烦躁，猛地抬手一拍案几，气急败坏：
“依我看！这些累赘通通丢掉便是！为一堆死物拖延战机，那是蠢蛋！”
阿不罕却依旧不急，抬眼淡淡扫过二人，慢悠悠饮尽杯中烈酒：
“急什么。”
“眼下所有事，都还在我的掌控之内。”
赫连兀勒眸光一震，立刻捕捉到话中深意，俯身追问：
“老哥，你的意思……狼冢一夜崩溃，是你的手笔？”
阿不罕随手将酒囊搁在案上：
“不是我做的。”
“但我，知情。”
赫连兀勒眼前一亮，接着追问：
“那盛京封城，也是你默许的？”
阿不罕咂了咂嘴：“这倒是奇怪了，按理说……”
阿不罕没接着说下去。
赫连兀勒又坐了回去，兀自琢磨着阿不罕这番话。
蒲察付却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满脸骄纵，挥手扫开所有顾虑：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
“如今草原各部精锐、各族爷们尽数随我们在外。一座孤城，还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话音刚落，赫连兀勒的脸瞬间黑了：
“那还真不好说。”
蒲察付转头看向他，满脸不解。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赫连兀勒道：“被我们搞得半残的萨克达部，可没跟着过来。”
蒲察付闻言，当即冷笑出声：
“我以为是谁呢！就凭他们？”
“巴图尔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再加额尔敦那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你觉得萨克达部有这个胆子？”
“他们还想做什么？难道敢造反不成！”
赫连兀勒被他怼得没话说，帐内便静了下来。
阿不罕突然站起身，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径直抬步往外走。
蒲察付一愣：
“你去干啥？”
阿不罕转头瞪了他一眼：“胀得慌，出去放水。”
话音落，他掀帘而出，背影没入夜色里，只留帐内二人面面相觑。
中军大帐后方僻静无人，遍地是荒草与马蹄踏碎的冻土。
阿不罕随意站定，正“放水”到一半，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醉醺醺的双眸变得如鹰一般锐利，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