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不安的静默中。
云倾垂了垂睫，看了看自己袍服间染起的龙纹，眼底拂过无奈：“他是血族叛军之子，他的出身便已然注定了今日之局。”
“原本我还想，我能护住他，至少能护他一生平安无虞。可这个傻子啊……”
云倾扯唇笑了笑：“血族与我族的深仇大恨，无论洛洛是否参与，帝国都容他不下。元老院和母皇都不会容许帝国皇储身侧出现一个出身这般不堪的君侍，更不会容许他活着！”
“——可我想要他活。”
“……”
云倾深深吐息，仰头抹了把眼角几乎快要溢出的泪，扯唇一笑：
“云笙，我不能再看着洛洛满身是血的再倒在我怀里一次了。就如在联邦时，你看着璟辞膝盖染血，朝洛伽发难一样。”
“！”
云笙面色一变，“长姐，我没有……”
“行了，我知道，我没怪过你。那次，是洛伽出言不逊，针对璟辞在先。”
云倾打断她：“可是云笙，你也别再劝。我放不下他。”
“倘若我这皇储之位需要拿洛洛的死来换才能坐稳，那我宁愿不要。洛伽已经因我承了万千苦楚，这最后一步，便由我来退。”
“……况，如今有人拿他和我的感情做局，妄图引得帝国生乱，唯有我辞去储位，此局方可解。”
云倾抬眸，似在说给云笙听，又似在说给自己听：“唯有这样，也才能为他与我为这段感情博来一线生机。”
“……你就全当是阿姐自私一回吧。”
最后一句话，她的嗓音淡的云笙几乎听不清。
“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么？皇姐，你明知道，母皇和元老院本不想废你储位，你明明可以……”
有更好的选择……
为何一定要选择不给自己留分毫退路的路。
云笙皱眉，还想再劝。
“没有！”云倾回身：“金羽令下，事无转圜。云笙，你我生在帝宫，自小谙熟朝务，金羽令的意义，不用我同你多说了吧？”
“况，母皇因何连夜召你归来，你心里很该有些数了。云笙，有些事，你终究是避不开了。”
云倾转眸看向她。
母皇因何急召她归来……
还如此大的阵仗。
云笙心头一突。
其实她缘何能不明白呢？
……
恍若一滴水坠入了湖面，于无声处溅起阵阵尘埃。
云笙瞳孔一颤。
蓦然萦上了云倾正深深望向她的眸。
她朝着她笑，唇畔扬起的弧度却带着只有她们之间才能明晓的心绪。
那是托付。
不容她退缩的托付。
而后，她听见云倾说：“——曦宁，帝国就交给你了。”
空气突然静了一瞬。
时空恍若一瞬，又恍若数年。
云倾忽而抬手，要将手上不知何时变出的，象征皇储身份的朝珠戴在她脖子上：“这储位，本来就该是你的。”
她才是母皇亲出，这空桑一族的皇位，本来就该是她的。
是她占了她帝皇长女的名分。
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
“皇姐……！”
云笙仓促的后退一步。
她不行，她不可以。
废储诏书未下，她不可以！
“——”
察觉到云笙的抗拒。
云倾低眸笑了笑，苍绿色的眸深深的凝向她：“你若不要，便要轮到安安了，云笙，你可忍心？”
“你可忍心，要他小小年纪，便承担家国之重？”
“！”
“况你我尚在，祖制之下，莫说是母皇，便是元老院和这沧澜宫外的万民，都绝不会接受安安一介男子，承继储位。”
“元老院金令已下，我辞位这事已成定局，便是母皇……都再无转圜之能。于情于理，都该是你，云笙，你避不开。”
“——就当我自私一次吧。”
寒风过境，吹散了层层叠云，却吹不散云倾透着无尽寒意倦怠的沉重嗓音：
“回去吧。母皇……要召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