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过境，云倾朝她淡淡启口。
云倾背过身去，没再去瞧她。
凛冽的风仓促的拂过脸。
云笙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众身影，由远及近。
“——”
那是帝王身侧的隐龙卫首领。
夏侯明泱。
来了。
云笙顿了一顿。
不多时，她们便到了近前，身后跟着一众殿前司驻守御前的隐龙卫。
“——臣奉迎陛下之命，前来迎候帝姬归宫。”
夏侯明泱屈膝见礼，凉薄锋锐的视线掠过云倾，而后深深落在云笙身上，眸光中一息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她朝着云笙沉沉启口：“二殿下，请您不要让臣为难。”
“陛下有令，即命您归朝觐见，若有违逆，视作逆反。”最后一句，她的语气有些重。
话音落下。
夏侯明泱朝着云笙伸手，恭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曾几何时，她似乎也曾这般做过。
“请帝姬还朝——”
一句话落，身后的两列隐龙卫立时让开了路：“——恭请二殿下还朝！”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息。
云笙顿了一顿，眸光微敛，偏头看了身侧的云倾一眼。终究还是迈步朝前走去。
她和她都知晓。
这一走，恐再无回头之路。
“——臣等，恭迎二殿下还朝！”
风过云散。
太极殿上，云笙一步一步于满殿诸臣视线洗礼下行至御殿中央，朝着丹陛之上的空桑月鸢深深稽首：“儿臣归来，伏请母皇千秋圣安，福泽万年。”
“儿臣殿前无状，请母皇降罪。”
无论如何，此番都是她殿前擅违诏令在先。
无论母皇如何论罪，她都该一力承之。
可她等了很久，只等来上首帝王似悲似叹的一句：“曦宁，朕若立你为储，你当如何？”
嗓音清冽，难辨喜怒。
“！”
话音一落，满殿皆寂。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
侍立群臣之首的朝颜无声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望向云笙的眼底难掩隐忧。
“……”
“！”
云笙猝然抬眼，却蓦地对上了殿阶上空桑月鸢威严凛冽，却又深邃难明的蓝灰瞳眸。
那是属于帝王的眼睛。
——威严凛冽，寒透脊背。
自她坠海记起一切以来，母皇从未再用那般的眼神看过她。
云笙跪在地上的身形僵了一瞬。
缓缓垂眸，再度朝着空桑月鸢深深叩首：“自当请祖神庇佑，终此一生，愿倾己身之力护得吾国海晏河清，吾民幸福。”
“……”
“可敢同朕立誓么？”
殿中沉寂良久。
久到殿中的群臣都开始不安时，上首的帝王终于又沉沉落下一语。
“——”
一时之间，太极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聚在了殿中伏跪于地的少女身上，似在打量她尚且稚嫩的肩膀，能否承担起帝国这万顷山河。
而这一次，云笙却郑重其事的迎上了空桑月鸢的眼，眼底再无一丝退缩之意。
“儿臣愿向母皇立誓。”
众目睽睽下，伏地拜礼的云笙阖了阖眸，复而直起身，缓缓朝着空桑月鸢抬起手。
元老院金令已下，皇姐卸任之事已成定局。
无论她想与不想，命运都已经将她推至此处。
云笙知道母皇此刻想要什么。
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曾被她刻意压抑的、藏匿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回到她的肺腑，充盈她的心头。
她想起了儿时的野望。
她缓缓抬起手，眉间龙印渐渐泛起不容悖逆的金光，心魂为誓，生死难转：
“——祖神在上，曦宁今立于此处，愿向母皇起誓，向天地诸神起誓，终此一生，必倾己身之力，护得帝国海晏河清，百姓康平。若为此誓，愿受天诛！六识俱散，不得好死！”
“请母皇、元老院，各部有司，实所共鉴！”
“好啊……”
话音落下。
上首的帝王似乎沉沉的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得到了她满意的答案，与云笙如出一辙的眼睛眸光淡淡的望向她：
“曦宁，陪朕走一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