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下的明军大帐,被牛油火把映得通红。帐外是江南五月的夜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裹挟着尚未褪尽的春寒,打在帐篷的油布上噼啪作响,溅起细密的水花。
帐内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爆灯花的脆响,牛油燃烧的焦味混杂着诸将身上的血腥味、雨水湿气,在空气中凝成一股厚重的气息,唯有李元胤的声音带着几分鏖战一日的沙哑,打破了这份沉寂。
“督师,”
李元胤按剑起身,玄铁铠甲上的雨水顺着甲叶缝隙簌簌滴落,在脚边积起一小汪浑浊的水渍,“我军自辰时攻城至今,云梯架了七次,撞车损了三辆,弟兄们尸填护城河,血浸城门洞,可柏永馥那狗贼依旧负隅顽抗!好在陈邦彦指挥的广东水师早在月前便封死了运河,淮安已成孤城,城内粮草想必早已告急,此刻定是人心惶惶。如今夜色已深,将士们连番苦战,衣甲浸透雨水,腹中饥肠辘辘,是否暂且休整,待明日雨歇再攻?”
帐下诸将皆是默然。林察摩挲着腰间的长刀,刀鞘上的鲨鱼皮被汗水与雨水浸得发亮,泛着幽冷的光,指腹划过刀鞘上的纹路,那是他征战多年的习惯,唯有触感能让他心绪稍定。
党守素浓眉紧锁,额头上的皱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那是常年征战刻下的沟壑,此刻正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他麾下的士兵大多是忠贞营旧部,虽耐苦战,却不习江南夜雨的水气。
张安国、谢志良、杨可观三人并肩而坐,甲胄上的箭孔还嵌着断裂的箭羽,暗红色的血渍被雨水泡得发乌,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帐内,呛得人鼻腔发紧。
陈邦彦一身水师软甲,虽未披重甲,却腰杆笔直,目光坚毅,广东水师的战船在运河上日夜巡防,他已是三日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指尖因连日握舵,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唯有张安国时不时望向帐外,神色间带着几分对城外戚家军的牵挂,他和戚元功在南京整编期间,曾同住一营,时常挑灯讨论鸳鸯阵与车阵的配合,兄弟情深,此刻戚元功正驻守在古黄河畔,直面徐州方向满蒙骑兵的锋芒,夜雨之下,不知防线是否稳固。
北伐督师文安之端坐堂上,须发灰白如霜,却精神矍铄。他目光扫过诸将,沉声道:“休整?柏永馥可不会给我们休整的时间!勒克德浑的满蒙骑兵就在徐州一带虎视眈眈,旦夕之间便能驰援淮安,我等若松一口气,便是给了敌人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大手指向帐中悬挂的淮安城防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的城门与护城河清晰可见,西门外的红点正是郝尚久的地道作业点,声音陡然提高:“出发淮安前,我与陛下商议过,今日便是南京交接俘虏的日子,满清注意力皆在江南腹地,正是进攻淮安的绝佳时机,绝不能给他们备战的时间!本督早已下令,戚元功率戚家军主力驻守淮安外围,沿着徐州方向布下三道防线,车阵连缀,鹿角密布,便是要防勒克德浑这一手偷袭!郝尚久的地道作业自三日前便已启动,此刻其潮州卫兵马正在城西城墙下掘进地道,只需两日,便能抵达城门根基之下,到时候一声炮响,便能将这淮安城门炸成齑粉!”
“只是地道掘进需得掩护。”
文安之目光转向林察四人,眼神锐利如刀,“柏永馥老奸巨猾,久历沙场,早年随洪承畴征战多年,最善察敌动向,若察觉我军地道作业的动静,必会集中兵力轰击地道口,届时功亏一篑!林察、张安国、谢志良、杨可观听令!”
四人霍然起身,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震得帐内烛火摇曳:“末将在!”
“你四人各率本部人马,分东南西北四门交替攻城,昼夜不停!林察率平虏镇兵马攻东门,张安国率东莞卫攻南门,谢志良率梅州卫攻西门,杨可观率广州卫攻北门!云梯、撞车、火罐、炸药包尽数用上,务必将城内守军死死牵制在城墙上,让他们无暇他顾,为郝尚久争取时间!”
文安之语气斩钉截铁,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令旗微微颤动,“柏永馥想守,那就让他守个够!本督倒要看看,是他的城墙坚固,还是我大明将士的刀锋锋利!”
“李元胤!”
“末将在!”
“你即刻传令赵满囤,虽夜里有小雨,但神机营的火炮切不可误了时辰!令其在四门城外搭建防雨棚,用桐油布裹住火药,将所有佛郎机火炮、虎蹲炮尽数部署到位,校准城头发射点,敌军露头便打,务必压制城头火力,为攻城将士开路!步炮协同,炮响之后,步兵即刻冲锋,不得有半分迟疑!”
“陈邦彦,”
文安之转向那位水师将领,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再遣广东水师一部,沿运河向西巡逻,多派斥候登岸探查,谨防勒克德浑派小股部队借水路驰援,同时严查运河沿岸的渔舟、货船,便是一只老鼠,也不能让它溜进淮安城,杜绝任何粮草、火药入城的可能!”
“党守素!”
“末将在!”
“你率本部作为预备队,驻守中军大营,备好硫磺、火油、急救草药,再烧些姜汤给前线将士御寒,哪个城门战事吃紧,便驰援哪个城门,务必稳住阵脚,不得有失!”
诸将齐声领命:“遵督师令!”
文安之看着眼前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沉声道:“诸将听着,淮安是大明北线屏障,拿下淮安,便能截断清军南北联系,北可进逼山东,西可驰援河南,光复中原便多一分胜算!今日一战,要么破城,要么死战!本督与诸位同生共死,不破淮安,誓不还师!”
“不破淮安,誓不还师!”
帐内诸将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帐顶的雨水簌簌掉落,穿透夜雨,回荡在淮安城下,与远处城头的梆子声、士兵的咳嗽声、运河上的船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战前最悲壮的序曲。
夜色如墨,淮安城头的火把稀稀拉拉,如同风中残烛,昏黄的光线下,城墙上的清军士兵缩着脖子,裹紧了残破的衣甲,抵御着夜雨的侵袭。与城外明军阵地上连绵数十里的灯火形成鲜明对比,明军的火把如繁星般铺满旷野,将雨夜照得透亮。
柏永馥身披玄铁重甲,站在北门城楼之上,甲胄上的雨水顺着铁叶流淌,在脚下汇成小溪。夏夜的蚊子嗡嗡作响,叮咬着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与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城下涌动的明军,眼神中满是阴鸷。
他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挂着几滴暗红的血珠,那是白日里一名明军士兵的鲜血。
“将军,城内粮草只够三日了,弟兄们已经两日未曾饱食,连掺了糠麸的粥都喝不上,好多弟兄饿得起不来身。”
前营参将梁贺鸣颤声说道,脸上满是绝望,他接着说道:“现在城墙上的火药只剩两桶,还受了潮,怕是威力大减,箭矢也不足千支,兵甲更是凑不齐,好多弟兄还穿着残破的布甲,连护心镜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柏永馥面色铁青,一拳砸在城垛上,震得碎石簌簌掉落,混着雨水滚下城墙:“慌什么!徐州方向的勒克德浑亲王的骑兵转眼就到,只要撑过今夜,援军一到,明军必败!传令下去,凡退缩者,立斩不赦!再将城内百姓家中仅存的粮草、衣物尽数收缴,优先供应城头守军!谁敢违抗,以通敌论处!”
他深知,此刻一旦士气崩溃,淮安城便会不攻自破,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他话音刚落,城外突然鼓声大作,三长两短的鼓点急促如雷,穿透雨幕,响彻夜空。喊杀声震天动地,杨可观率领的广州卫兵马率先对北门发起了进攻,无数明军士兵扛着被油纸包裹的云梯,推着裹着铁皮的撞车,踩着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城墙猛冲而去。
夜雨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将士们的战意,他们口中高喊着 “光复大明” 的口号,声音在雨幕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广州卫的士兵大多是去年李成栋降部改编,历经两忆三查和诉苦大会,早已脱胎换骨,对清军恨之入骨。队伍中,一个名叫王小六的年轻士兵,手里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父亲便是被清军所杀。他身上的衣甲早已湿透,却依旧咬着牙,跟着队伍向前冲。
泥泞的道路让他几次险些摔倒,身边的同乡伸手扶了他一把,高声道:“小六,撑住!破了城,就能给你爹报仇了!” 王小六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长刀,加快了脚步。
“放箭!倒油!滚石准备!”
城头清军嘶吼着,箭矢如飞蝗般射下,却因夜雨影响,准头大打折扣,不少箭矢刚飞出不远,便被雨水打偏,插进泥泞的土地里。
一名清军士兵哆哆嗦嗦地拉着弓弦,手指因为淋雨不适,好不容易射出一箭,却连明军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身边的队正一脚踹倒:“废物!再射不准,老子砍了你!”
滚油顺着城墙流淌,遇雨稍凉,却依旧滚烫,不少明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热油溅到,瞬间起了水泡,疼得惨叫连连。
一名广州卫士兵的胳膊被热油烫伤,皮肉粘连,他却咬着牙,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依旧推着云梯向前冲。
撞车撞击城门的巨响沉闷而有力,每一次撞击,都让城楼微微震颤,城门上的铁钉纷纷脱落,木屑飞溅,城门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神机营,开火!”
城外,赵满囤身披蓑衣,站在防雨棚下,高声下令。防雨棚是用粗壮的圆木搭建,上面铺着三层桐油布,足以抵御夜雨。
早已校准目标的十二门佛郎机火炮瞬间轰鸣起来,火炮分成三组,交替发射,炮弹带着呼啸声划破雨幕,精准命中北门城头的雉堞与箭楼。
“轰隆” 一声巨响,一处箭楼被炮弹击中,木梁断裂,砖石坍塌,几名清军士兵来不及躲闪,被埋在废墟之下,惨叫声戛然而止。碎石混着雨水滚落,砸在城下明军的盾牌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
赵满囤握着鼓槌,亲自擂鼓助威,鼓声与炮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雄浑的力量,鼓舞着明军将士奋勇向前。
步炮协同的威力瞬间显现。火炮压制住城头火力的间隙,杨可观手持长枪,身先士卒,踩着泥泞向前冲去。
他的玄铁长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一枪挑飞一名探出头来的清军士兵,那士兵惨叫着从城头坠落,摔在泥泞中,没了声息。
“弟兄们,炮响开路,随我登城!破城之后,论功行赏,共享富贵!杀进城去,让这些清狗血债血偿!”
杨可观的声音洪亮,穿透雨幕,传到每一名士兵耳中。
广州卫士兵士气大振,纷纷加快冲锋的脚步。王小六跟着队伍冲到城墙下,仰头望去,城头的清军正慌乱地装填箭矢,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云梯的横木,奋力向上攀爬。
云梯被油纸包裹,却依旧湿滑,他的手掌被横木磨得生疼,几次险些滑落,他死死咬住牙关,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惨死的画面,双手愈发用力。
就在他爬到一半时,一名清军士兵发现了他,举起手中的长刀,狠狠砍向云梯的横木。“咔嚓” 一声,横木被砍断,王小六身体一沉,险些坠下去,他下意识地抓住上方的横木,手臂被拉伤,疼得眼前发黑。
他低头看向那名清军士兵,眼中满是恨意,从腰间摸出一枚火罐,点燃引线,趁着清军士兵再次挥刀的间隙,奋力将火罐扔了上去。
火罐落在清军士兵身边,“轰隆” 一声炸开,火星四溅,那士兵被火焰波及,身上瞬间燃起大火,疼得嗷嗷直叫,失足从城头坠落。
王小六抓住机会,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终于登上了城头。他刚站稳脚跟,便被一名清军士兵盯上,那士兵手持顺刀,向着他砍来。
王小六急忙举起长刀格挡,“当” 的一声,火花四溅,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两人在城头展开激战,夜雨之下,视线受阻,只能凭着直觉挥舞武器。清军士兵的顺刀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王小六渐渐不支,被逼到城垛边,退无可退。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名广州卫的百户赶到,一枪刺穿了清军士兵的后心,救了王小六一命。
“多谢百户大人!” 王小六喘着粗气,拱手道。
“不必多言,守住阵地!” 百户说着,转身冲向另一处激战的地方。
城头上的战斗愈发激烈,明军士兵不断登上城头,却难以扩大战果。清军士兵虽然饥寒交迫,却凭借着熟悉的地形,顽强抵抗。
一名清军老兵,手里握着一把断剑,身上的衣甲早已破烂不堪,却依旧死死守住一处缺口,连续砍倒了三名明军士兵。他的嘴角流着血,显然已经受伤,却依旧嘶吼着,眼中满是疯狂。
杨可观登上城头,看到这一幕,怒喝一声,挺枪冲了上去。两人交手数回合,杨可观凭借着精湛的枪法,渐渐占据上风,一枪刺穿了清军老兵的胸膛。
老兵倒在地上,临死前,依旧死死盯着杨可观,嘴里喃喃道:“王爷…… 奴才……”
夜雨越下越大,城头上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成了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汇入城下的护城河,将河水染成暗红。
明军虽然数次登上城头,却因为雨水湿滑,难以展开阵型,每次刚站稳脚跟,便被清军的反扑逼退,只能在城头与清军展开拉锯战,死伤惨重。
就在北门激战正酣之时,东门的林察也发起了猛攻。平虏镇兵马今年从潮州一路打到淮安,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堪称铁军,作战经验极为丰富。
林察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身泛着冷光,雨水顺着刀身流淌,在刀尖汇聚成水珠,滴落下来。他率领部下如猛虎下山般冲至城下,长刀劈砍之处,清军士兵纷纷落马,鲜血溅在雨水中,泛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水花。
平虏镇的士兵大多穿着轻便的藤甲,藤甲经过桐油浸泡,防水防潮,且重量较轻,在夜雨之中,比沉重的铁甲更为灵活。
士兵们肩扛云梯,腰挎短弩,动作敏捷,在泥泞的道路上快速推进。一名叫陈阿福的士兵,是藤甲队的队长,他身材瘦小,却异常灵活,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腰间挂着三柄短弩,脸上画着狰狞的油彩,在夜色中如同鬼魅。
“神机营东门分队,压制城头!”
赵满囤的传令兵骑着快马赶到东门,马身上披着防雨的油布,高声喊道。早已部署在东门的六门虎蹲炮立刻开火,虎蹲炮轻便灵活,射速极快,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头,虽威力不及佛郎机,却能有效压制清军的反击。
虎蹲炮的炮弹落在城头,炸开一个个泥坑,碎石飞溅,清军士兵被打得抬不起头,只能蜷缩在城垛后,不敢轻易露头。
一名清军士兵试图探出头来观察敌情,刚露出半个脑袋,便被一枚炮弹击中,头颅瞬间被炸得粉碎,鲜血与脑浆溅了身边同伴一身,那同伴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
林察抓住机会,高声下令:“云梯分队上!撞车跟上!” 数十架云梯同时架上城墙,平虏镇士兵手脚麻利地向上攀爬。
陈阿福率领藤甲队冲在最前面,他抓住云梯的横木,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速度极快。爬到半途,他从腰间取下短弩,瞄准城头一名正在装填箭矢的清军士兵,扣动扳机,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命中那士兵的咽喉,士兵捂着脖子,倒在城头上,鲜血喷涌而出。
城头上的清军见状,急忙扔下滚石和火罐,试图阻止明军登城。滚石带着呼啸声砸下来,陈阿福眼疾手快,抓住云梯的横木,身体向一侧躲闪,滚石擦着他的肩膀砸在云梯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火罐落在他身边的云梯上,火焰瞬间燃起,陈阿福急忙从腰间摸出一块湿布,扑灭了火焰,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陈阿福登上了城头,他刚站稳脚跟,便被两名清军士兵围攻。这两名清军士兵都是柏永馥的亲卫,战斗力极强,手中的马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陈阿福毫不畏惧,手持短刀,与两名清军士兵展开激战。他的短刀招式灵活,专攻敌人的要害,同时利用藤甲的防护,不断躲闪着对方的攻击。
激战片刻,陈阿福渐渐体力不支,他知道不能久战,于是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一名清军士兵的马刀砍在自己的藤甲上。
藤甲韧性极强,马刀只砍破了表层的藤条,并未伤到他的身体。就在清军士兵愣神的瞬间,陈阿福反手一刀,刺穿了那士兵的腹部,同时飞起一脚,将另一名士兵踹倒在地,然后扑上去,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与此同时,更多的平虏镇士兵登上了城头,与清军展开激战。藤甲兵们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和坚固的藤甲,在城头上左冲右突,杀得清军节节败退。
一名藤甲兵被清军的箭矢射中胸口,箭矢被藤甲挡住,他毫发无损,反手一箭,射杀了那名射箭的清军士兵。
东门城头的清军渐渐不支,柏永馥在北门听闻东门告急,急令梁贺鸣率领三百士兵驰援。梁贺鸣不敢耽搁,率领三百士兵,冒着雨,从城内的街道匆匆赶往东门。可他们刚冲到城门洞,便被城外的明军火炮死死拦住。
“佛郎机分队,瞄准城门洞!” 赵满囤的传令兵早已将消息传到东门火炮阵地,炮手们立刻调整炮口,对准了东门的城门洞。“放!” 随着炮长的一声令下,四门佛郎机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射向城门洞,在人群中炸开。
爆炸声此起彼伏,清军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尸体堆积在城门洞,鲜血顺着雨水流淌,汇成一条血河。
梁贺鸣被气浪掀翻在地,身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身边死伤过半的士兵,眼中满是绝望。
“撤!快撤!” 梁贺鸣高声喊道,率领剩余的士兵狼狈退回北门。
林察站在城下,看着城头渐渐竖起的明军旗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拔出腰间的缅长刀,指向城头,高声喊道:“弟兄们,再加把劲!东门即将攻破,杀进城去,活捉柏永馥!”
城头上的平虏镇士兵士气大振,纷纷高喊着 “杀清狗,复大明” 的口号,向着清军发起猛攻。
可就在此时,城头突然出现了一队清军的预备队,这队士兵都是柏永馥精心挑选的死士,战斗力极强,他们手持长刀,疯狂地向着明军反扑。
明军士兵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陈阿福看到这一幕,怒喝一声,率领藤甲队冲了上去,与清军死士展开激战。清军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即使被砍中要害,依旧拼尽全力挥舞着长刀,与明军士兵同归于尽。
夜雨之中,城头上的战斗愈发惨烈。双方士兵在泥泞的城墙上厮杀,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明军虽然占据了上风,却因为雨水湿滑,难以彻底击溃清军的抵抗,只能与清军在城头展开拉锯战。
林察看着城头上僵持的战局,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样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于是,林察下令:“撞车分队,全力撞击城门!” 城外的撞车再次发起冲击,数十名士兵推着撞车,冒着城头的箭雨和滚石,奋力向着城门撞去。“咚!咚!咚!” 撞车撞击城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城门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被撞破。
可就在此时,城头的清军突然扔下了数枚炸药包,炸药包落在撞车附近,“轰隆” 一声炸开,撞车被炸毁,推撞车的士兵死伤惨重。
林察看着被炸毁的撞车,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却也无可奈何。夜雨之下,炸药包的威力虽然有所减弱,却依旧能对明军造成巨大的伤亡。
东门的战局再次陷入僵持,明军能登上城头,却难以扩大战果,清军虽然节节败退,却依旧凭借着城门和城垛的掩护,顽强抵抗。林察知道,想要彻底攻破东门,必须等待郝尚久的地道炸破西门,分散清军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