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的张安国更是勇猛。其本人为东莞总兵，东莞卫是率先改编杜永和部俘虏、吸纳东莞周边义军成立的新军，军纪严明，战斗力极强。
张安国亲自擂鼓助威，鼓声急促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颤，雨水顺着鼓面流淌，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奋力擂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士兵们随着鼓声的节奏，一步步向着南门逼近。东莞卫的士兵大多来自东莞周边的山区，擅长攀爬与近战，他们手持长刀，腰挎火罐，在泥泞的道路上快速推进。一名叫李铁牛的士兵，身材高大魁梧，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斩马刀，这把刀重达三十斤，是他亲手打造的，砍杀清军时，威力无穷。
“神机营，瞄准南门城楼！”
赵满囤亲自赶到南门督战，身上披着蓑衣，手里握着一面令旗，高声喊道。四门佛郎机火炮同时转向，瞄准了南门城楼的指挥台。炮手们快速调整炮口，校准目标，炮身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放！”
赵满囤挥舞令旗，一声令下，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指挥台。城楼瞬间坍塌，木屑、砖石混着雨水滚落，柏永馥留在南门的千总当场被炸死，尸体被埋在废墟之下。
城头清军顿时陷入混乱，失去了指挥，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张安国见状，高声喊道：“弟兄们，冲啊！南门指挥台已被炸毁，清军大乱，随我登城！” 他扔掉鼓槌，拔出腰间的佩刀，率领士兵们向着南门发起猛攻。
可就在此时，城头的清军突然将城内百姓强行推到城垛前充当人肉盾牌。这些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清军士兵用刀逼着，瑟瑟发抖。
他们大多是淮安城内的平民，连日来被清军搜刮，早已食不果腹，此刻又被推到城头，面临着明军的箭雨，眼中满是恐惧。
一名老妇人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跪在城垛前，泪水混着雨水流淌，苦苦哀求道：“军爷，饶命啊！我们只是普通百姓，不想打仗啊！”
可清军士兵却不为所动，挥舞着长刀，逼着百姓们向前站，嘴里骂道：“少废话！再往后退，老子砍了你！”
张安国见状，双目赤红，心中怒火中烧。他勒住战马，高声喊道：“弟兄们，瞄准清狗，莫伤百姓！今日我等为大明而战，便是要救万民于水火！谁敢伤百姓一根毫发，军法处置！”
东莞卫士兵纷纷停下脚步，调整目标，箭矢避开百姓，精准射中他们身后的清军。李铁牛握着斩马刀，看着城头上被当作盾牌的百姓，眼中满是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枚火罐，点燃引线，趁着清军士兵不备，奋力将火罐扔了上去。火罐落在清军士兵中间，“轰隆” 一声炸开，火焰瞬间燃起，清军士兵纷纷躲闪，百姓们趁机向后退去。
一名清军士兵见状，怒不可遏，举起长刀，想要砍杀身边的百姓。李铁牛眼疾手快，拉弓搭箭，一箭射穿了那士兵的胸膛。士兵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却被其他清军士兵拦住。
张安国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高声喊道：“弟兄们，云梯架起，强行登城！救出百姓！”
士兵们纷纷响应，扛起云梯，向着城墙冲去。可清军士兵却将百姓们再次推到城垛前，用百姓的身体阻挡明军的进攻。
一名年轻的东莞卫士兵，看着城头上被清军逼迫的百姓，想起了自己在家乡被清军杀害的亲人，眼中满是泪水。
他咬着牙，举起手中的长刀，想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百户拦住：“不可冲动！督师有令，不得伤害百姓！”
“可百姓们快被清军害死了！” 年轻士兵嘶吼道。
百户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心急，但我们不能让百姓白白牺牲！再等等，神机营的火炮会掩护我们，我们一定能救出百姓！”
就在此时，赵满囤高声喊道：“神机营，瞄准清军士兵集群！放！” 四门佛郎机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射向城头的清军士兵集群，避开了百姓聚集的地方。爆炸声响起，清军士兵被炸得死伤惨重，百姓们趁机逃离城垛，向着城内跑去。
张安国抓住机会，高声喊道：“弟兄们，登城！” 士兵们纷纷爬上云梯，向着城头冲去。李铁牛握着斩马刀，第一个登上城头，他刚站稳脚跟，便被一名清军士兵盯上。那士兵手持长刀，向着他砍来，李铁柱毫不畏惧，挥舞着斩马刀，奋力格挡。
“当” 的一声，火花四溅，清军士兵的长刀被震飞，李铁牛趁机一脚踹倒对方，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城头上的清军士兵见百姓逃走，失去了盾牌，顿时士气大跌。东莞卫士兵们纷纷登上城头，与清军展开激战。李铁牛挥舞着斩马刀，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清军士兵纷纷避让，不敢与之交锋。
可就在此时，城内突然冲出一队清军的骑兵，这队骑兵是柏永馥的亲卫骑兵，人数约有三百人，他们骑着战马，挥舞着马刀，向着南门城头冲来。
骑兵们在狭窄的城墙上难以展开阵型，却依旧凭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向着明军士兵发起猛攻。
明军士兵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张安国见状，高声喊道：“结成阵形！抵挡骑兵！” 东莞卫士兵们立刻结成方阵，手持长刀和盾牌，抵挡着骑兵的冲击。骑兵们的马刀砍在盾牌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盾牌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李铁牛看到这一幕，怒喝一声，挥舞着斩马刀，向着骑兵冲去。他一跃而起，跳上一匹战马，一刀砍断了骑兵的缰绳，然后反手一刀，刺穿了骑兵的胸膛。战马失去控制，疯狂地奔跑起来，撞向其他骑兵，将清军骑兵的阵型冲乱。
张安国抓住机会，率领士兵们发起反击，与清军骑兵展开激战。城头上的空间狭窄，骑兵们难以发挥优势，渐渐不支。经过半个时辰的激战，清军骑兵死伤殆尽，剩余的士兵纷纷投降。
可就在明军以为南门即将攻破之时，柏永馥率领一支预备队赶到了南门。柏永馥看着城头上的明军士兵，眼中满是阴鸷，他高声喊道：“给我杀！把明军赶下城墙！” 清军士兵们在柏永馥的逼迫下，再次发起猛攻。
夜雨越下越大，城头上的战斗愈发惨烈。明军士兵虽然顽强抵抗，却因为连续作战，早已疲惫不堪，又被清军的预备队反扑，渐渐不支，只能退到城墙边缘，与清军展开拉锯战。
张安国看着身边倒下的士兵，眼中满是焦急，他知道，想要彻底攻破南门，必须等待其他城门的支援。
西门的战事最为激烈，因为这里正是郝尚久地道作业的方向。谢志良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率领梅州卫拼死猛攻，务必将清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城墙上。梅州卫士兵多来自山区，擅长攀爬与近战，手持长刀，悍不畏死，云梯上的士兵与城头清军展开白刃战，刀刀见血，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泥泞的土地，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谢志良身披重甲，站在城下，手持长枪，高声喊道：“弟兄们，冲啊！为郝将军的地道争取时间！破城之后，论功行赏！”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雨幕，传到每一名士兵耳中。梅州卫士兵们纷纷响应，扛起云梯，向着城墙冲去。
郝尚久亲自坐镇地道入口，指挥潮州卫的官兵掘进。地道入口被伪装成一处废弃的民房，周围布满了明军士兵，严密警戒。地道内狭窄昏暗，空气污浊，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士兵们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手中的铁锹飞速挥舞，泥土不断被运出地道，堆在入口处，形成一座小土丘。
“快！再快一点！”
郝尚久低声催促，声音因紧张而沙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连日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直坚守在地道入口，指挥掘进工作，“城头战事吃紧，我们多掘进一尺，弟兄们就少流一滴血！”
地道内的士兵们奋力挖掘，铁锹与泥土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名名叫黄阿贵的士兵，是潮州卫的老兵，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甚至渗出血丝，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知道，地道能否按时挖通，直接关系到淮安之战的胜负，关系到无数弟兄的性命。
突然，城头上的清军似乎察觉到了城西城墙下的异常 —— 地道掘进的震动让城砖微微松动，一名清军士兵趴在城墙上，耳朵贴着城砖，听到了地下传来的挖掘声，立刻高声喊道：“将军！城下有动静！明军在挖地道！”
柏永馥在北门听闻消息，又惊又怒，他深知地道的威力，一旦地道挖通，将城门炸破，淮安城便会不攻自破。于是，他急令西门守军：“投掷炸药包！用滚石砸！绝不能让他们挖通地道！”
城头上的清军立刻行动起来，将仅剩的炸药包纷纷投向城西城墙下。因为下雨，炸药包的引线受潮，不少炸药包扔下去后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在泥泞中滚动。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几枚炸药包在地道入口附近爆炸，冲击波震得地道顶部的泥土簌簌掉落，几名军士被埋在下面。
“快救人！继续掘进！不得停下！”
郝尚久急声道，亲自上前挖掘被埋的军士，手指被尖锐的石子划破，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铁锹，加入救援队伍，他们用手刨，用肩膀扛，奋力将被埋的同伴救出来。
被救出来的士兵们浑身是伤，却依旧挣扎着想要回到地道内继续掘进。郝尚久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动容，说道：“你们先休息片刻，让其他人先上！”
可士兵们却摇了摇头，说道：“将军，我们没事，多一个人，就能多一分力量，地道就能早一点挖通！”
就在此时，城外的神机营火炮突然轰鸣起来。赵满囤早已接到谢志良的通报，知道西门地道面临暴露的风险，立刻下令：“所有西门火炮，集中火力轰击城头清军阵地！掩护郝将军！” 雨棚下的十二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西门城头，清军士兵被打得抬不起头，投掷炸药包和滚石的动作顿时停滞。
谢志良抓住机会，高声喊道：“弟兄们，冲啊！为潮州卫争取时间！”
梅州卫士兵如同潮水般发起冲锋，云梯上的士兵不顾生死，奋力攀爬。一名士兵在攀爬过程中，被清军的箭射中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他却依旧死死抓住云梯，用身体为后面的同伴挡住了一支箭，直到后面的士兵登上城头，将他的尸体轻轻放下。
城头上的清军渐渐体力不支，缺粮少衣的困境让他们的战斗力急剧下降，不少士兵已经开始私下议论，甚至有人偷偷放下武器，想要投降。
一名清军士兵看着城下源源不断的明军，又看了看身边饿得站不稳的同伴，终于扔掉了手中的刀，高声喊道：“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呼喊如同导火索，越来越多的清军士兵放下了武器，纷纷跳下城头投降。柏永馥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抖，亲自率领亲卫赶到西门。因为下雨，明军攀爬难度增加，后续支援减少，在城内的后营参将吴顺昌带人支援下，柏永馥勉强在西门堵住了明军的进攻。
吴顺昌手持长刀，站在城头，高声喊道：“弟兄们，督师有令，坚守阵地！援军马上就到！谁敢投降，格杀勿论！” 清军士兵们在柏永馥和吴顺昌的逼迫下，再次拿起武器，向着明军反扑。
城头上的战斗再次陷入白热化，明军士兵虽然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却因为雨水湿滑，难以彻底击溃清军的抵抗。谢志良看着城头上僵持的战局，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郝尚久的地道还需要两日才能挖通，在这两日里，他必须死死缠住清军，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破坏地道。
于是，谢志良下令：“交替攻城！第一队冲锋，第二队休整，第三队准备，轮流冲击，不给清军喘息的机会！”
梅州卫士兵们立刻执行命令，一队队士兵轮流向着城头发起冲锋，喊杀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郝尚久在地道入口，听着城头传来的激烈喊杀声，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谢志良和梅州卫的士兵们正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于是，他再次下令：“加快掘进速度！尽快挖通地道！”
地道内的士兵们再次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铁锹挥舞得更快，泥土被源源不断地运出地道。黄阿贵的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鲜血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暗红色的泥团，他却依旧没有停下，只是偶尔用袖子擦一下脸上的汗水和泥水。
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西门的战事愈发惨烈。明军士兵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向着城头发起冲锋，却一次次被清军逼退，城头上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成了一条血河。
党守素率领预备队在中军大营随时待命，看着四门激战的场景，他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刀握得紧紧的。
突然，一名斥候浑身是血，骑着快马飞奔而来，马身上还插着一支箭，马鞍上的防雨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将军！西门战事吃紧，谢将军部下伤亡惨重，清军残余兵力集中反扑，想要冲出城门，破坏地道！”
党守素眼神一凝，拔出腰间长刀，高声下令：“传令下去，预备队全体出击，驰援西门！骑兵在前，步兵跟进，务必拦住清军！”
他翻身上马，率领数千名预备队士兵向着西门疾驰而去。战马踏在泥泞的土路上，溅起无数水花，士兵们的呐喊声在雨幕中回荡。
党守素知道，西门是地道掘进的关键，一旦被清军冲破，之前的努力便会功亏一篑，淮安之战的胜利也将遥遥无期。
雨夜之中，明军的预备队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向着西门奔去。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守住西门，掩护地道，拿下淮安，光复大明！
夜雨渐密，淮安四门的战事陷入了诡异的僵持。明军凭借着兵力优势和步炮协同，数次登上城头，却始终难以站稳脚跟，扩大战果；清军虽然饥寒交迫，弹药匮乏，却凭借着城墙的掩护和柏永馥的严令，顽强抵抗，一次次将明军逼退。
北门城头，杨可观率领广州卫士兵与清军展开拉锯战。雨水湿滑，士兵们稍有不慎便会摔倒，近战之中，双方只能紧紧抓住武器，凭借着本能挥舞。王小六跟着队伍在城头厮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雨水冲刷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握着长刀，不敢有丝毫松懈。一名清军士兵趁着他分神的瞬间，一刀砍向他的后背，王小六急忙躲闪，却依旧被刀划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反手一刀，砍中了清军士兵的胳膊，士兵惨叫着后退，王小六趁机冲上去，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东门城头，林察的平虏镇藤甲兵虽然灵活，却也难以应对清军的死士反扑。陈阿福率领藤甲队在城头左冲右突，身上的藤甲已经被砍得破烂不堪，却依旧坚守着阵地。一名清军死士抱着炸药包，疯狂地向着藤甲兵冲来，陈阿福眼疾手快，一箭射穿了他的胸膛，死士倒在地上，炸药包落在一旁，并未爆炸，陈阿福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大意，立刻让士兵们将炸药包扔到城下。
南门城头，张安国率领东莞卫士兵与柏永馥的预备队展开激战。李铁牛挥舞着斩马刀，砍杀了数名清军士兵，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与鲜血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柏永馥看着李铁牛勇猛的身影，眼中满是忌惮，却依旧高声喊道：“给我杀！谁能杀了那员明将，赏白银百两！” 清军士兵们在重赏的诱惑下，纷纷向着李铁牛冲来，却都成了他刀下的亡魂。
西门城头，谢志良率领梅州卫士兵死死缠住清军，为郝尚久的地道掘进争取时间。黄阿贵和地道内的士兵们已经挖了大半，再有一日便能抵达城门根基之下。
城头上，清军士兵在柏永馥和吴顺昌的逼迫下，一次次发起反扑，明军士兵们顽强抵抗，死伤惨重，却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党守素的预备队赶到西门，立刻投入战斗。骑兵们骑着战马，在城下列阵，向着城头射箭，压制清军的火力；步兵们则扛起云梯，向着城墙冲去，支援谢志良的梅州卫士兵。清军士兵们见明军援军赶到，士气大跌，反扑的力度渐渐减弱。
柏永馥看着四门僵持的战局，心中满是焦虑。他知道，城内的粮草和弹药已经所剩无几，士兵们也早已疲惫不堪，若勒克德浑的援军再不到来，淮安城迟早会被攻破。
他站在北门城楼，望着徐州方向，心中默默祈祷：“王爷，奴才求您快些来吧！再晚，淮安就守不住了！”
文安之在中军大营，听着四门传来的激战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知道，这种僵持是必然的，柏永馥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淮安城的防御也极为坚固，想要一举破城，并非易事。他下令：“传令四门将领，务必稳住阵脚，继续交替攻城，消耗清军的有生力量！同时，让郝尚久加快地道掘进速度，争取明日便能炸破西门！”
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淮安城下的鏖战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