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凛冽的寒气被隔绝在殿外，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已毕，分列两班，肃静无声。
朱元璋高踞龙椅，目光如炬，扫视着丹陛下的臣子。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神情恭敬。
叶灵兮一身正三品锦衣卫官服，站在武官队列的相对靠前位置，周围多是功勋卓着的侯伯都督，她一个年轻女子位列其中，显得格外醒目。
但没人敢小瞧她。
......
在处理了几件日常政务后，朱元璋的声音陡然变得洪亮。
“今日，有一件关乎国朝北疆安危的大事，要告知诸位爱卿，并与尔等共议”
殿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武官队列中，叶灵兮的身上。
“锦衣卫指挥使叶灵兮！”
“臣在。”叶灵兮应声出班，躬身行礼。
“上前来。”朱元璋招了招手。
待叶灵兮行至御阶之下，朱元璋才环视群臣，朗声道：“叶灵兮执掌锦衣卫虽时日不长，然其忠勤任事，颇有建树。日前，她麾下侦骑冒死深入漠北，历经艰险，为朕、为大明朝，带回了至关重要的军情。”
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灵兮身上，或惊异，或审视，或期待。
凤阳之后，都知道叶灵兮牛逼。
没想到会牛逼到这种程度。
不亚于毛骧了。
看到群臣的反应，朱元璋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据其确切探报，北元太尉乃儿不花部，今冬藏匿于阴山东北三百余里，一处隐秘河谷。更侦得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之王廷，亦在捕鱼儿海周边百里之地蛰伏！”
“哗～”
尽管朝臣们极力克制，殿内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吸气声。
这两个消息太过震撼，直指北元核心。
多少年来，明军北伐往往苦于找不到元军主力，如今竟能将对方首脑的大致方位锁定，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突破。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而后，看向叶灵兮，嘉许之色溢于言表：“叶爱卿此番立下大功，于国朝有莫大裨益，朕心甚慰，当记首功。”
“陛下圣明，叶指挥使忠勇可嘉，实乃国之干臣。”
群臣立刻齐声附和，这一次的赞誉，显然比之前的客套多了许多真心实意。
许多武将看叶灵兮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从之前的疑惑不解，变成了如今的敬佩和认可。
能获取如此关键军情，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足以赢得军人的尊重。
“嗯。”
朱元璋抬手，止住了众人的称颂。
“然，情报既得，岂能徒作壁上观？北元余孽，屡为边患，乃我大明心腹之疾，今其虚实既露，天赐良机，正该雷霆出击，犁庭扫穴，永固北疆。”
说完，看向武将队列。
诸多武将亦是激动万分。
这可是个立军功的大好机会啊。
“咱意已决，开春雪融之后，即发兵北伐，首要之务，便是直捣乃儿不花营帐，生擒此獠，撬开他的嘴，找到北元伪帝的确切巢穴。”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灼热，武将们个个屏息凝神，期待着自己的名字被点到。
朱元璋并未卖关子，直接宣布：“此战关系重大，非智勇双全者不可担此重任。朕决定，以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统兵为主将。”
皇子挂帅？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这是陛下要历练皇子，以固国本的深远布局。
“然，漠北战事非同小可。二位亲王需得久经沙场的老将辅佐。颍国公傅友德！”
“臣在！”傅友德沉稳出班。
“命你为征虏前将军，辅佐晋王，节制左路兵马！”
“臣遵旨！”
“永昌侯蓝玉！”
“臣在！”
蓝玉声若洪钟，大步迈出，眼中战意熊熊。
“命你为征虏左副将军，辅佐燕王，节制右路兵马。”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厚望，定将那乃儿不花生擒活捉。”
打得好，说不定可以封国公。
“好！”朱元璋一拍御案，声若雷霆，“兵部、五军都督府即刻开始筹措粮草、军械、兵马，二月之前，务必诸事齐备，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臣等遵旨！”
被点到的部门和将领齐声应命。
在打北元方面，无人敢有意见。
而且，这次是得到了准确方位，不再是大海捞针。
“此外，叶灵兮，命你为北伐监军，做好了，咱给你封侯。”
“北伐监军？”
叶灵兮闻言，并没有太多惊喜。
反而是觉得朱元璋又在画大饼。
但，叶灵兮还是深深作揖行礼，“臣，叶灵兮，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没有推辞，没有怯场，只有干脆利落的领命。
这份沉稳气度，让原本有些哗然的朝堂又为之一静。
朱元璋看着她，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哈哈一笑：“好，咱就等着看你叶丫头的本事，此番若能建功，咱说话算话，一个侯爵之位，虚位以待。”
“陛下隆恩，臣万死不辞。”
叶灵兮再次行礼，而后平静的退了回去。
她这边宠辱不惊，而文官队伍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无数道目光复杂的投向她，那里面再不仅仅是之前的敬佩或认可，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嫉妒，乃至一丝隐晦的愤懑。
封侯？！
一个女子封侯？
大明开国以来，何时有过女子凭军功封侯的先例？
她叶灵兮何德何能？
不过是因为侥幸探得了情报，竟能一步登天，获此殊遇？
监军之权，何等要害，那是多少文官梦寐以求可以插手军务、树立权威的美差，如今竟轻飘飘落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许多白发苍苍、自诩读遍圣贤书、历经宦海沉浮的老臣，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兢兢业业为官半生，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二三品的官衔。
想要爵位是不可能的。
后世子孙要是不成人，就彻底废了。
反观武将，哪怕是生了个智障儿子，只要不惹是生非，依旧能世袭罔替。
而她叶灵兮，凭借奇技淫巧和陛下近乎破格的宠信，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走到许多文官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甚至有望获得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侯爵之位。
这...这简直是...牝鸡司晨。
成何体统！
然而，这些话无人敢说出口。
龙椅上那位皇帝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此刻谁站出来质疑，无异于自触霉头。
更何况，北伐乃是国策，无人敢阻。
武官队列中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蓝玉等人对此任命虽也觉意外，但并无太多抵触。
毕竟，叶灵兮的能力有目共睹，她探得的情报是此战的关键。
陛下让她当监军，或许是希望借她的运气再立奇功。
只要不胡乱干涉指挥，他们乐见其成。
更何况，陛下金口已开，他们只需打好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