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叶灵兮简单行礼之后，便直接坐到了朱标身边。
一如既往的开始批阅奏折。
今天的奏折格外的多，足足有三百余本。
原装没有提及官员逛青楼一事，很显然是将这件事交给毛骧去办了。
这样也好，自己乐得清闲。
官员逛青楼一事虽没有空印案严重，但涉及的人员也多。
这次是文武百官都涉及了。
批着批着，朱元璋突然来了一句，“叶丫头，你暗中调查清晏楼，是为了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准备的吧。”
叶灵兮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是的。”
朱标看向叶灵兮，没想到叶灵兮记录这些逛青楼的官员，还有这个用意。
那自己如此快的要抓拿这些官员，岂不是破坏了原有的计划。
“那叶妹妹...”
朱标欲言又止。
叶灵兮手不停，嘴也不停，道：“没事，还可以只查封清晏楼，不抓拿官员，以及背后开清晏楼的这些人，至于进去嫖的，等摊丁入亩之后，再拿出来抓他们。”
朱元璋闻言，粗壮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深邃得吓人。
“只查封楼子，不抓人？”
“标儿，你听听，这丫头的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她这是想把那些混账的脑袋先寄存在脖子上，等咱要办大事、他们跳出来反对的时候，再一刀剁下去，杀鸡儆猴，对吧？”
朱标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叶灵兮的目光里充满了钦佩。
他这才明白，叶灵兮记录那份名单，并非单纯为了整肃风纪，更是为将来推行那两项注定会触动天下士绅根本利益的国策，预备下一把锋利的刀。
谁若敢在朝堂上强烈反对，这狎妓失德的罪名随时可以扣下去，足以让大多数人闭嘴。
叶灵兮终于批完手头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坦然道：“陛下圣明。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乃是利国利民、巩固国本的良策，但也必定阻力重重。有些刀子，磨快了，不一定非要立刻见血，悬在那里，反而更能让人听话。”
朱元璋听完，夸赞道：“你倒是算计得深远。”
“悬在那里...让人听话...”
“可你这把刀，悬得不够高，也不够亮，咱今天在朝堂上把那层遮羞布扯了个干干净净，你现在告诉咱，只查封，不抓人？天下人会怎么想？会以为咱雷声大，雨点小，会以为咱朱元璋，也会对那些勋贵官宦手下留情。”
叶灵兮神色不变，只是安静的听着。
朱标的心又提了起来，刚想开口缓和，却被朱元璋抬手阻止。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眼中的厉色稍敛，“你说得也对，全砍了，确实可惜了。一把好刀，不能只当一次性的柴刀来用。”
“到时候，将清晏楼赏给你。”
叶灵兮一听要将清晏楼赏赐给自己，两眼瞬间放光。
那清晏楼可是个好地方，不开青楼的话，一个月净赚千两是没问题的。
叶灵兮嘿嘿一笑，道：“那就谢皇上了。”
朱标静静的看着叶灵兮，他是没想到。
比他考虑得还要深远。
“好了，你们继续批阅奏折，我去吓吓他们。”
朱元璋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并将六部官员都叫到了武英殿。
......
一直到下午五点。
叶灵兮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批阅完三百多份奏折，饶是她精力过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殿内只剩下她和朱标，以及几个垂手侍立的太监，显得格外空旷。
“殿下，今日便到此吧？”
叶灵兮收拾着笔墨，随口问道。
朱标也是疲惫不堪，他的精力还不如叶灵兮，笑道：“叶妹妹，你将清晏楼之事与摊丁入亩联系至此，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只是，如今父皇要将清晏楼赏你，你打算如何处置？毕竟那地方...”
毕竟那是臭名昭着的青楼。
一国指挥使，又是女子，经营此等场所，传出去简直是惊世骇俗。
叶灵兮却浑不在意。
眼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殿下放心，臣自然不会继续做那皮肉生意。那楼宇地段极佳，装修奢靡，直接拆了多可惜。臣打算...嗯，改一改。”
朱标好奇问道：“改？”
“改成一座...嗯...高级会所。”
叶灵兮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只接待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提供最好的酒菜、最雅的娱乐，比如听曲、赏画、品茗、甚至洽谈生意。当然，消费嘛，自然也是高级的。”
说完，叶灵兮不地道的笑了笑，“这可比开青楼赚钱多了，还不得罪御史言官。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上人间’如何？”
朱标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明白会所具体是何物，但感觉似乎很有赚头？
而且听起来确实比青楼雅致多了。
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你呀，总是有这些奇思妙想。”
“不过，真的能赚钱？”
朱标自己也没什么钱，特别是要维持整个东宫的开销，同样压力山大。
“真，大哥你要不要投资一点，回头给你分红。”
两人边说边走出奉天殿。
深吸一口冰冷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精神了。
两人并肩走在出宫的青石板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朱标对叶灵兮描述的天上人间依旧充满好奇，更对那分红二字动了心。
他身为太子，用度虽不缺，但东宫开销庞大，若能有个稳定的进项，自是极好。
“叶妹妹，你那天上人间的生意，算孤一份。”
朱标压低声音，“回头我让东宫管事送五千两银子到你府上。”
叶灵兮眼睛一亮，笑得更开心了：“大哥英明，保证不让您亏本。”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朱标回东宫，叶灵兮则径直上了马车回府。
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叶灵兮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清晏楼那地方地段极好，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想着未来白花花的银子，叶灵兮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至于朝堂上的风波和诏狱里的哭嚎，此刻早已被她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