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兮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不需要靠威吓来压服他们,过往的战绩就是最大的权威。
“震惊也好,疑虑也罢,都把心思给本使收起来。陛下圣意已决,太子殿下全力支持,此事关乎国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北镇抚司受皇命,便是推行此策最锋利的刀。”
随后,叶灵兮拿起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具体差事,都听仔细了。”
“第一桩,清丈田亩,重造鱼鳞图册。这是新政的根基,一寸一地都不能错!”
“郭镇抚使,你精通律例文书,立刻安排人根据原有的鱼鳞图册,对包括:陛下内帑皇庄、后宫各位娘娘的娘家、所有亲王、郡王、公主、驸马、国公、侯爵、伯爵...直至五品以上京官。实地丈量,核对田亩实际数目、重新评定土地肥瘠等级。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本使瞪大眼睛,亲手丈量,严禁只听庄头管事的一面之词,更不许收受任何好处,若有胆敢阻挠清丈、隐匿田亩、或试图贿赂尔等者...”
叶灵兮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不论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公爵侯爷,一律当场锁拿,以抗旨罪直接送入诏狱。本使倒要看看,是他们地多,还是诏狱的牢房多。”
......
叶灵兮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和他们说清楚接下来要做的。
再让他们结合实际上说明书,在两个月内完成这件事。
因为两个月后就是秋收了。
除此之外,摊丁入亩的和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也已经告知天下人。
只是传播速度比较慢。
除了皇亲国戚和京官之外,其余人明年开始执行。
“好了,都下去办吧。”叶灵兮挥了挥手。
“是!卑职等领命!”
议事厅内众人齐声应喝,声音洪亮
但压抑着不同程度的震动与忐忑。
再次向叶灵兮行礼后,依次退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无比。
他们都知道,这一刀是劈向顶层人物的,并不好做。
哪怕是有旨意,也不好做。
特别是那些武将,嚣张跋扈习惯了。
还有分封出去的七个藩王,总不能让他们当场捉拿吧?
叶灵兮敢他们可不敢得罪。
李信留在最后,待众人都出去后,他才看向叶灵兮,低声道:“老大,这可真是要捅破天了。两个月,时间太紧,怕是...”
“怕是什么?”
叶灵兮打断了他,道:“怕他们阳奉阴违?还是怕我们的人手不够?李信,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明白,有些事,快刀才能斩乱麻。拖得越久,阻力越大,变数越多。要的就是雷霆之势,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说着,叶灵兮走到窗边,“两个月后就是秋收,必须在秋粮入库前完成,不能耽误了秋收。”
李信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老大。我这就去盯着他们,谁敢懈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去吧。”叶灵兮摆摆手,“记住,我们代表的是陛下的意志。底气,要足。”
李信领命,快步离去。
叶灵兮独自站在值房中,她能想象到,此刻的南京城,乃至整个京畿地区,即将因为北镇抚司的倾巢而出,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诏狱的牢房,或许真的会不够用。
但叶灵兮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乱?
要的就是这个乱。
不乱,如何打破这沉疴积弊?
不乱,如何让这天下,换个新颜?
这也仅仅是开始而已。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只有足够的钱粮,才能办这些事。
没有钱粮,一切都是空谈。
“要不再定个五年计划?”
叶灵兮琢磨着。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大明国情是否合适。
“算了,一步一步来吧。”
叶灵兮挠了挠即将着火的头,这些事实在是太烧脑筋了。
也难怪勤政的皇帝早死,不死的大多数是后期摆烂。
手头的事处理完了之后,叶灵兮就进皇宫了。
正好中午蹭个饭。
......
奉天殿,暖阁。
叶灵兮的到来,让正埋首于如山奏折中的朱标欣喜若狂,几乎是从案后站了起来。
朱元璋瞟了一眼自家好大儿,嘀咕了一句:“瞧你那样...”
实际上,朱元璋也打心底开心。
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刚刚毛骧就和他汇报叶灵兮的事。
两个新政已经开始执行。
第一个清丈的就是他朱元璋。
不过,他自己也没有多少地,就两亩地自己种种菜而已,平日里都是自家妹子打理。
按照叶灵兮给出收税比例,朱元璋自己大概算了一下,仅仅是今年的秋收,至少能从这些人手上收到百万石粮食!
要是全国推广下去,明年的税收将会比以往多出四到五成。
去年一年税收才达到两千五百万石。
而明年的税收可能会超过三千五百万石。
朱元璋想想就兴奋。
明年有了这税收,便可发兵北伐。
“叶丫头。”
朱元璋突然叫了叶灵兮一声。
“等会批完奏折后,去一趟秦王府,看看你二哥怎么样了,如果他改了,就让他回封地,要是不改,你就再打一顿。”
“朱樉?”
叶灵兮从西安回来之后,还不知道朱樉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朱元璋将他怎么样了。
没想到还被关在秦王府。
“不知,二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灵兮手上动作没停。
朱标闻言,放下朱笔,和叶灵兮简单说了一下。
“二弟他现在被禁足在秦王府,邓氏因僭越和种种恶行,已经被父皇下令杀了,骨灰都扬了。”
“等下批完奏折,孤和你一起看看,顺带出去逛一逛。”
叶灵兮闻言,浅浅一笑。
邓氏被诛,她并不意外,那妇人仗着秦王宠爱,行事确实过于嚣张跋扈,触碰了朱元璋的逆鳞。
朱元璋要砍就她,就算是马皇后也不会阻拦。
甚至是,马皇后都气得睡不着。
“原来如此。”叶灵兮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语气平淡,道:“既然陛下有命,灵兮自当遵从。只是...若二哥他还是冥顽不灵,儿臣下手怕是没个轻重…”
朱元璋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看他的奏章:“尽管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咱老朱家没这种不孝子孙,标儿,你也去,看看你弟弟被关傻了没有。”
“是,父皇。”
朱标连忙应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确实很久没出宫走动了,能借这个机会和叶灵兮一同去看看二弟,顺便透透气,自然是好的。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处理剩下的奏折。
有叶灵兮这个外挂在,效率惊人,不到一个时辰,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便已批阅完毕,分门别类放置整齐。
朱元璋抬眼瞥了瞥,心中暗自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挥挥手:“行了,快去快回。叶丫头,记得咱的话!”
“儿臣(臣)告退。”
叶灵兮和朱标行礼后,退出了暖阁。
出了宫门,太子仪仗早已备好,但朱标却挥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了几个便装侍卫,对叶灵兮笑道:“今日就不摆銮驾了,免得扰民。咱们走走也好。”
叶灵兮自然没意见。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繁华的南京街道。
朱标久居深宫,难得如此自在行走于市井之间,看着两旁熙攘的人群和热闹的商铺,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不时向叶灵兮询问些民间物价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