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当天。
武英殿的争执尘埃落定，旨意已下，再无回转余地。
朱元璋自去处理其他政务，朱标则与叶灵兮又商讨了片刻细节，方才一同走出武英殿。
时近黄昏，夏日的暑气稍退，宫墙拖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幽深。
朱标并未乘坐肩舆，而是与叶灵兮并肩，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向外走去。
侍从们依旧远远的跟在后面。
朱标率先开口道：“今日，多谢叶妹妹了。若非你最后那番话，那些老臣怕是还要纠缠许久。”
叶灵兮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语：“大哥言重了。他们并非不明白道理，只是屁股决定脑袋，利益攸关，总要挣扎一番。灵兮不过是把大家不好意思捅破的窗户纸，一把撕开罢了。”
朱标闻言失笑，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啊...真是锋利如刀。不过，话糙理不糙。”
“也正是因此，新政推行，必是阻力重重。今日在殿上他们无可奈何，但到了地方，阳奉阴违、敷衍塞责乃至暗中破坏，恐怕不会少。”
“我知道。”叶灵兮收敛了笑容，道：“所以才更要快刀斩乱麻，从京畿、从勋贵官员自身开始，做出表率。只要陛下和殿下决心不变，刀把子握得稳，总有办法推行下去。”
朱标赞赏地点点头：“孤也是此意。”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开口道：“父皇让你今后不必再上早朝了，安心着手新政。”
叶灵兮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今日在武英殿几乎将六部尚书得罪了个遍，若日日出现在早朝上，无疑会持续刺激那些文官集团，于朝局稳定无益。
朱元璋此举，既是保护，也是让她从台前暂时转向幕后，专注于新政的具体落实。
“我明白。”叶灵兮语气平静。
两人又走了一段，已能望见前方宫门的轮廓。
朱标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叶灵兮，夕阳的金辉为他温润的面庞镀上了一层光晕，他的目光诚恳而带着些许期待。
“叶妹妹，”朱标轻声说道：“新政细则初定，千头万绪，孤需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具体执行尚需倚重你与户部。此外...”
说到这里，朱标微微苦笑了一下：“每日奏折如山，许多都关乎民生吏治，孤常感力有不逮。你见解独到，心思机敏，若有余暇...可否常来东宫，帮孤分阅一二？也算...替孤看看这天下之事。”
叶灵兮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有空我就过来看看。”
......
出了皇宫之后，叶灵兮直接去了天上人间吃饭，完了回家睡觉。
在古代的一天，过得非常快。
毕竟，七点就宵禁了。
......
次日。
因为不需要上早朝，叶灵兮直接睡到天亮。
起床之后，换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工作服，直接去了镇抚司。
因为北镇抚司的办公地点还没有建设的原因，暂时都在镇抚司办公。
只不过划分了区域。
能够在镇抚司办公的，皆是百户级别以上的。
所以人数不多。
叶灵兮一到镇抚司，所有人都投过去敬畏的目光。
都特别敬佩这位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
叶灵兮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划归北镇抚司使用的西侧衙署。
此处人员明显精干许多，见到她到来，无论是指挥佥事、镇抚使还是普通百户，皆立即停下手中事务，肃立抱拳：“指挥使大人！”
叶灵兮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李同知可在值房？”
“回大人，李同知正在等您。”一名千户连忙回道。
叶灵兮推开值房门，李信早已起身相迎。
北伐乃儿不花之后，李信也原杀了三个元人骑兵，受到朱元璋的表扬。
但奈何他升官太快了，朱元璋只是给了金银宝钞田产。
要是下次北伐他还能一起去的话，说不定能混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再不济也能上伯爵。
那可是与国同休，后世子孙还不需要累死累活的干活。
“老大。”
李信抱拳行礼，神色恭敬。
叶灵兮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摆手道：“行了，别拘着。赶紧说说，咱们北镇抚司现在这副家当，具体是个什么光景？陛下可等着咱们这把刀派上用场呢。”
李信咧嘴一笑，也不再客套，拿起案几上的一本厚册子，走到近前翻开：“老大，架子是搭起来了，但里头是新柴旧木混着，还得您来掌掌火候。”
说着，指着册子上的名录，条理清晰地汇报。
“遵照您的令和陛下的批复，咱们北镇抚司眼下主力是两个满编的千户所，番号暂定为庚字所和辛字所。每所理论上该有十个百户，满编一千一百二十人。如今人头是勉强凑够了，但新募的人手太多，操练还跟不上，战力良莠不齐。庚字所千户是赵铁柱，原骁骑右卫的悍将，砍人是一把好手，就是带兵糙了点；辛字所千户是沈文昌，从亲军都尉府调来的老油子，熟悉京城各路门道，心思活络。”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完整的百户所，剩下的人还在招募中，预计明年十月可以招齐一卫。”
叶灵兮看着名册，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个冲阵，一个理事，搭配得还行。让他们抓紧操练，北镇抚司不是光凭血气之勇就够的，得懂规矩，会办事。”
“嗯，不错，李信，你去将管事的都叫过来，今年有事做了。”
“是！”李信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北镇抚司廨署内的小议事厅便聚满了人。
一位镇抚使，两位指挥佥事。
两位千户，三位百户。
众人虽不知具体何事，但见叶灵兮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目光锐利，皆知必有重大任务下达，个个屏息凝神。
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昨天才在武英殿确定，大多数人还不知道。
叶灵兮环视在场所有军官，这些都是北镇抚司的核心骨干。
“同志们～”
“咳咳，兄弟们，今日召集你们，是有一项关乎国朝根基的重任，陛下已交付我北镇抚司执行。”
“今日起，朝廷将推行两项新政，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
叶灵兮简要解释了这两项政策的核心内容，同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说明书。
话音刚落，底下众人虽然不敢交头接耳，但眼神中的震惊和复杂情绪都难以掩饰。
他们都是官员，其中不少人自身或家族也拥有田产，深知此策对天下官绅的冲击有多大。
可他们又不敢得罪这位指挥使。
那开始能将亲王按地上摩擦，能将元人骑兵当西瓜砍的狠人。
叶灵兮虽是女子，但压根不需要给这些新人立威。
她坐在这里，就算是意见再大，屁也不敢放一个。
而且，他们看着手中的说明书，非常震惊。
居然要对皇室宗亲下手，连皇上都不放过。
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