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座清静，与大堂的喧闹隔了一层。
叶灵兮点的几样精致小菜很快便上齐了。
自斟自饮，目光扫视着楼下街景，心中却在梳理着方才所见所闻的异样。
为让商人身份更可信，也为了试探这扬州城对盐务的反应，便取出由锦衣卫内部仿造的盐引，放在桌角，假意核对上面的文字。
就在这时，方才上菜的那个小二端着最后一道汤羹过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张黄褐色的文书，眼神骤然一亮。
手脚麻利的布好汤，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脸上堆起比之前更热情三分的笑容。
“哎呦，没曾想姑娘竟是位大客商，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叶灵兮心中一动，故作警觉，迅速将盐引收回锦囊，蹙眉道：“小二哥说的什么？我只是个寻常过客。”
小二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姑娘莫要瞒我，这醉仙楼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小的虽愚钝，但那双引票的样式还是认得的。姑娘面生得很，想必是初次来扬州办这盐货上的大事吧？”
不等叶灵兮回答，便继续热络的说道：“这扬州城水深着呢，衙门多，规矩也多，盐场、运司、掣验，哪一关不得打点？没个熟门熟路的人引着，怕是要多花许多冤枉钱，还容易耽误事。姑娘若是不嫌弃，小的在这扬州城里倒也认得几个朋友，或许能帮姑娘牵牵线，省去不少麻烦。”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看出叶灵兮有盐引，是来办盐的商人，想充当中间人捞取好处费。
叶灵兮顺势而为，低声道：“哦？你倒是个伶俐人。不过，这光天化日之下...”
小二立刻会意，忙道：“姑娘放心，小的明白。这样，姑娘您先用膳，慢用。若是真有用得着小的地方，晚些时候，或者明日，您再唤我。小的叫福贵，掌柜的一喊便知。这扬州城里，别的不敢说，一些门路消息，小的还是灵通的。”
他说话时，眼神又瞟了瞟叶灵兮放锦囊的位置，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叶灵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知道了，有需要自会寻你。”
福贵识趣的哈了哈腰，不再打扰，退了下去。
待小二离开，叶灵兮慢慢吃着菜，心中思绪飞转。
这小二的反应，印证了两点。
一是盐引在扬州确实是身份和利益的象征，能轻易引起底层人物的巴结。
二是扬州盐务系统的水果然极深，连一个酒楼伙计都熟谙此道，甚至敢主动揽活，可见私下里的引路、打点已是常态。
......
饭后，
叶灵兮离开醉仙楼，朝着盐运司方向走去，心中仍在盘算着盐引之事。
她倒是要看看，在没有引路人的情况下，会不会遇到麻烦。
当叶灵兮行至一处热闹街口，忽然听到前方马蹄疾响，夹杂着惊呼声。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而来，马上锦衣青年纵声大笑，对四处躲避的百姓视若无睹，马鞭挥舞，十分嚣张。
路人纷纷仓皇避让，摊贩们手忙脚乱的收拾货物，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叶灵兮身形灵巧，自然轻易避过。
但她身后一个提着篮子售卖些针头线脑的老妪却躲闪不及，被马身带倒在地上，篮中的杂物撒了一地，几个精心编制的彩线络子也被马蹄踏污。
那青年勒住马，非但毫无歉意，反而用马鞭指着惊魂未定的老妪骂道：“老不死的，瞎了眼吗，挡了小爷的马道。”
老妪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老身该死，冲撞了公子...”
“嗯？？？”
看到这一幕，叶灵兮胸中一股无名火骤然升起。
她本就对扬州城这官商的勾结感到不悦，此刻见到这纨绔子弟如此欺压良善，更是怒不可遏。
正好拿他出出气。
叶灵兮一步踏前，扶起老妪，随即转身，怒视那纨绔子弟，怒道：“放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你纵马行凶，欺压百姓。”
那青年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当众斥责他，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叶灵兮的容貌，眼中瞬间闪过惊艳，不屑一笑，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管小爷的闲事？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家父两淮盐运使赵知节！”
叶灵兮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居然是两淮盐运使的儿子。
叶灵兮：“我管你是谁，纵马闹市，视王法如无物。撞倒老人，无半点愧疚之心。身为两淮盐运使的儿子，却行此禽兽之举，真是枉读圣贤书，枉披了这张人皮，你两淮盐运使便是如此教你在外横行霸道的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声音又大，顿时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
围观百姓见有人出头，虽然不敢出声附和，但眼中都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们做为本地人，对于这赵刚的性格是一清二楚的，平日里都不敢招惹他。
赵刚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叶灵兮提到他父母家教，更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顿时勃然大怒，扬起马鞭指着叶灵兮：“好个牙尖嘴利的贱人，敢辱骂小爷，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给我把这不知死活的女人拿下。”
随即，他身后的几个奴仆应声上前，面露凶光，就要动手。
叶灵兮冷哼一声，袖中手指微动，已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