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更天，晨钟敲响。
奉天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此时，这里早已站满了等候上朝的文武官员，绯袍、青袍、绿袍，按品级肃立。
然而今日，广场上空旷了许多。
尤其是文官队列，肉眼可见的稀疏了一大片。
留下的官员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游移，不少人低着头，不敢与同僚对视，更不敢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们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一点多余的动静就会引来灾祸。
偶尔有相熟之人目光接触，也只是迅速避开，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恐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
昨日锦衣卫在应天城内的抓捕，消息早已如同瘟疫般传开。
郭桓、王惠迪、王志...这些平日位高权重的名字，一夜之间就成了诏狱里的阶下囚，其党羽更是被成串锁拿。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被带走的会不会是自己。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惩罚更令人胆寒。
“皇上驾到～”
王景弘尖细声打破了死寂。
朱元璋身着龙袍，面无表情，端坐于龙椅之上。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稀疏了许多的官员队列。
那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无不感到脊背发凉，将头埋得更低。
没有例行公事的山呼万岁，整个奉天殿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连侍卫们都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了，“咱昨天，抓了些人。”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有些人，可能觉得咱手段酷烈。但咱想问你们，北平官仓里那五百万石不翼而飞的粮食，边军碗里那些掺着沙石的霉米，还有李彧、赵全德、郭桓他们府里抄出来的金山银山...这些，该不该查？该不该杀？！”
“咱把话放在这儿，这大明的天下，是咱带着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无数百姓省出口粮供养着的，谁要是敢把手伸进国家的钱袋子，伸进军队的饭碗里，伸进老百姓的活命粮里，不管他是几品官，背后有谁，有一个，咱杀一个，有一窝，咱端一窝，绝不留情。”
“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这最后一句，朱元璋不再多言，也像往常一样询问政务，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满殿心神俱裂、面色如土的官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朱元璋的话语如同惊雷，依旧在他们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贪污的清算，更是一次皇权的极致宣示。
一场更为酷烈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奉天殿外的天空，明明已是初夏，却让人感觉如坠冰窟。
......
奉天殿，暖阁。
朱元璋离去后不久，几名刑部的主要官员，以侍郎、郎中为首，便被内侍单独传唤至此。
朱元璋没有让他们久等，直接开口道：“刑部。”
几位刑部官员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臣等在。”
“郭桓、王惠迪等人的案子，牵扯有多广，罪证有多骇人，你们心里应该清楚，王惠迪是你们的上官，他烂了，咱不信你们刑部衙门里就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吓得几位刑部官员扑通一声全都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连声请罪：“臣等失察，臣等有罪，请陛下恕罪。”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朱元璋厉声打断，道：“案子要查，要一查到底，光靠锦衣卫，人手不够，许多刑名律例上的关节，也需要你们刑部的人去理清。所以，咱把你们叫来。”
说着，指向叶灵兮和毛骧：“此案，由靖北侯叶灵兮总揽，毛骧协理。你刑部，抽调精干人手，全力配合他们办案，所有案卷审理、文书归档、人犯提审，必须随传随到，不得有误，更不得阳奉阴违，暗中阻挠。”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人，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这是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办好了，之前失察之罪，咱或可酌情宽宥。若是办砸了，或是让咱知道谁在里面耍花样，试图包庇、隐瞒...王惠迪在诏狱里等着你们作伴。”
“臣等不敢，臣等定当竭尽全力，配合侯爷、毛指挥使，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刑部侍郎声音发颤，连忙表忠心。
“都起来吧。”朱元璋挥挥手，继续道：“具体如何配合，叶侯爷会跟你们交代，记住咱的话，办好差事，将功折罪。”
“是，陛下！”几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
叶灵兮这时才上前一步，对几位刑部官员道：“诸位大人，案情紧急，牵扯巨大。请随本侯与毛指挥使移步北镇抚司，我们详细商议分工协作之事。所有涉案卷宗、人犯口供，需立刻集中管理，统一核查。”
毛骧补充了一句：“刑部大牢里若有关键人犯，也需加派我锦衣卫人手共同看管，以防不测。”
几位刑部官员哪敢有异议，连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