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六月二十,清晨。
应天,紫禁城,奉天殿。
早朝一如往常,百官肃立,奏事有条不紊。
然而,一股难以言状的期盼与焦灼,始终隐隐弥漫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
北伐大军深入漠北已近一年了,音讯全无,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就在朱元璋听着户部关于春税收缴的汇报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奉天殿广场之。
随即,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连滚带爬进入奉天殿,手持一枚插着三根染红羽毛的紧急军报,声嘶力竭的高喊。
“八百里加急,北伐大捷,北伐大捷!”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
所有官员瞬间停止了动作和交谈,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殿外。
高踞龙椅的朱元璋更是猛地站起身,甚至不等王景弘去接,直接喝道:“快,呈上来。”
王景弘几乎是跑着下去,接过战报,疾步呈到御前。
朱元璋一把夺过,迅速拆开火漆封印,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的文字。
起初是凝重,随即眉头舒展,接着,狂喜之色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威严的面庞。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最后竟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彻殿宇,“哈哈哈,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战报,对着满殿翘首以盼的文武百官,宣告道:“北伐大军,在捕鱼儿海之畔,大破北元王廷,斩首数千级,俘获其皇子、妃嫔、公主、王公以下官属三千余众,缴获元廷玉玺、金印、符敕、辎重、牲畜无数。”
哗~
整个奉天殿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惊叹声、道贺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澎湃。
多少年了,自徐达、常遇春、李文忠之后,大明终于再次对北元取得了如此决定性胜利,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朱元璋抬手,勉强压下沸腾的声浪。
“此战,永昌侯蓝玉,身为征虏大将军,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勇不可当,当居首功。”
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虚空处,
“然,左副将军叶灵兮,亦居功至伟,战报言明,正是她,于乱军之中,亲率精锐,大破脱古思帖木儿护卫,生擒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
‘生擒天元帝’这五个字,再次引发了一阵惊呼。
这功劳,丝毫不亚于破阵斩将。
只不过,不少文官沉默了。
蓝玉牛逼他们认了,叶灵兮的功绩是越来越高,高到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步了。
心里异常不平衡。
朱元璋则是继续道:“此外,叶灵兮统筹后勤,督察军纪,以监军之职确保大军号令统一,更以其北镇抚司所提供之精准情报、新式火器,为此战奠定胜基,真乃朕之肱骨,国之干臣。”
他对叶灵兮的褒奖,甚至比对蓝玉的评价更具体,更充满个人感情色彩。
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曾对叶灵兮出任副将颇有微词的官员,此刻皆是震撼无言,心中唯有叹服。
“此乃不世之功,传朕旨意,犒赏三军,待大军凯旋,朕必论功行赏,绝不吝啬王侯之爵。”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拜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由衷的喜悦,还有对帝国强盛的无比自豪。
奉天殿内,欢声雷动。
......
北平,交接工作持续了二十天才结束。
七月初一,剩余的五万大军再次开拔,南下应天。
在南下途中,五万大军人数也在慢慢的减少。
......
八月初十的应天城外,秋风送爽,却丝毫吹不散那万人空巷的热烈气氛。
自清晨起,通往城门的官道两侧便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踮着脚尖,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和自豪。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人们兴奋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在城门之外,最为瞩目的,是那支由皇权最核心组成的迎接队伍。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并未端坐于深宫等待臣子觐见,而是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亲自率领太子朱标、文武百官,肃立于早已搭建好的受俘台之上。
天子仪仗煌煌,旌旗蔽日,禁军甲胄鲜明,肃穆无声,与远处百姓的喧腾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威仪赫赫。
当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那一条细细的黑线时,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静。
随即,低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象征着王师凯旋。
黑线越来越近,逐渐变得清晰。
走在最前方的,是征虏大将军蓝玉。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甲胄,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旁边,则是叶灵兮和李景隆。
叶灵兮对此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
最激动的,当属李景隆了。
第一次随军出征,便大破北元王廷。
他虽是参军,但多多少少也有一定的功劳。
至于冯胜,他还要留守大宁,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得胜之师,虽然人数已精简至三个卫所,但那股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与昂扬士气,依旧扑面而来,令观者心折。
大军在距离受俘台百步之外停下。
蓝玉率先下马,快步上前,于台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征虏大将军蓝玉,奉陛下之命,北伐漠北,幸不辱命,今日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数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犹如金铁交鸣,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这支为他扫平了北元最后王庭的铁血雄师,看着的单膝跪在最前面的三位功臣,胸膛剧烈起伏。
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受俘台,竟亲自来到蓝玉面前,伸出双手将他扶起。
“爱卿辛苦,此战,扬我大明国威,定我北疆十年太平,功在千秋。”
“朕,心甚慰!”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蓝玉,落在了随后起身的叶灵兮身上。
这一刻,朱元璋脸上的威严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慈爱。
同时朝叶灵兮招了招手。
叶灵兮快步上前,刚要行礼,已被朱元璋一把托住。
“不愧是叶丫头,此战你当居首功。”
叶灵兮微微一笑,道:“陛下言重了,都是陛下领导有方。”
“哈哈哈,好。”
朱元璋闻言,再次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叶灵兮的肩膀,“你的功劳,朕都记着呢,生擒伪元帝,统筹后勤,督察军纪...好,好啊,有胆识,有谋略。”
这时,朱标也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但看着叶灵兮的眼神里,充满了由衷的欣喜和骄傲。
“叶妹妹,你在前线的事迹,早已传遍朝野,此番立下不世之功,为兄与有荣焉,父皇与我在宫中日夜牵挂,见你平安归来,这颗心才算放下了。”
“殿下...”叶灵兮对着朱标,笑容更加真切。
在这位宽厚仁德的兄长面前,她总能感到一种难言的安心。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朱标和叶灵兮,又看了看身后肃立的得胜之师,豪情顿生。
随即转身,面向万千军民,朗声宣告。
“王师凯旋,国之大幸,传朕旨意,犒赏三军,普天同庆,所有有功将士,朕必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应天城外,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