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以李善长和毛骧的死告终。
锦衣卫归叶灵兮后，开始负责监察天下百官，着重负责民生工程以及民生保障。
还有考察全国各地哪里有矿，这些基本上是叶灵兮给出一个大概的位置。
也有在应天附近种田的。
叶灵兮现在的待遇，完全不亚于一名藩王，更像是一名在应天就藩的藩王。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洪武二十四年。
春节的五天假期，叶灵兮彻底在府中躺平，拒绝了所有访客和宴请。
窗外是应天府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屋内却是一片沉寂。
叶灵兮靠在暖榻上，望着雕花的房梁，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虚和迷茫。
“还有一年，就是入朝十年了...”
叶灵兮喃喃自语着。
十年。
从最初救治马皇后，到执掌锦衣卫，研发火器，远征漠北，生擒元帝，再到如今的执掌中军都督府，权倾朝野...
完成了很多在这个时代看来不可思议的成就。
但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倦怠感和目标缺失感萦绕着她。
如今每日的生活，仿佛陷入了一个固定的循环。
上朝、批阅奏折、处理北镇抚司和神机卫的日常事务。
虽然凭借着她建立的高效体系和手下得力干将，她本人并不算特别劳累，甚至可以说很轻松，但这种日复一日的重复，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枯燥和乏味。
曾经的挑战和激情，似乎在逐渐消退。
神机卫的研发也陷入了瓶颈。
水泥、望远镜、改良火器、蜂窝煤...这些相对低垂的果实已经被摘下。
再想往前，无论是材料、工艺还是理论基础，都遇到了巨大的障碍。
叶灵兮深感无力，她毕竟是文科生出身，许多更深层次的科学技术原理，她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只能提供一些模糊的方向和思路，具体如何实现，需要这个时代的工匠们自己去摸索、试错，进度极其缓慢。
“要是我是个理科生就好了...”
叶灵兮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至少，她能知道高炉怎么砌，知道基础化学原理，知道蒸汽机的初步构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寄希望于工匠们的经验积累，还有灵光一现。
目前唯一还能稳定提供指引的，大概就是全国范围内的矿产资源分布了。
她凭借着前世记忆中的中国矿产地图，还能持续为北镇抚司的勘探队伍指明方向，为大明的工业萌芽积累着原始的食粮。
......
二月。
奉天殿，暖阁。
依旧是批阅奏折三人组。
朱标已经批麻木了，特别是朱元璋的弑杀如此严重，连忠心耿耿的毛骧不放过，令他非常不爽。
但得知叶灵兮派人去照顾毛骧的家人之后，才好了很多。
但还是耿耿于怀。
......
洪武二十四年，八月。
奉天殿暖阁内。
朱元璋将一份关于南京宫城地基的奏折推到案前，眉头紧锁。
“南京湿陷，宫城屡修屡坏，非长久之计。咱思来想去，国都或当北迁，开封乃中原腹地，漕运便利，长安更是千年古都，王气所钟，你们以为如何？”
朱标放下朱笔，脸上带着疲惫，不赞同道：“父皇，迁都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如今北元新定，民生初复，实不宜大兴土木。若非要迁，洛阳位居天下之中，或可稍减损耗。”
朱元璋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短浅，国都择址，关乎社稷安危，岂能只计较一时钱粮？”
父子俩各执一词，争论渐起。
朱元璋坚持开封、长安的战略地位，朱标则反复强调民生艰辛，工程浩大。
而叶灵兮，此刻却异常沉默。
她低着头，手中的朱笔仿佛有千斤重，迟迟未能落下。
朱元璋突然重提迁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病逝。
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年份和事件，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忍不住抬眼看向身旁的朱标，他因争论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在那层薄怒之下，似乎依旧掩盖不住一丝长久积累的憔悴。
如果历史不可逆转，那么此刻任何关于迁都的宏大计划，在明年之后，都将失去意义，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政治地震。
只能想办法阻止朱标去陕西了。
朱元璋见叶灵兮一反常态的不发表意见，心中更是不悦，问道：“叶丫头，你平日主意最多，今日为何缄口不言？莫非也觉得咱迁都是错？”
叶灵兮深吸一口气，正要勉强回应，旁边的朱标却被父亲一再的固执，还有逼问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情绪。
“父皇！”朱标直接站起身，“您口口声声社稷安危，可曾真正体恤过天下黎民？兴建中都劳民伤财不说，最后还没有建成，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粮，若再举国北迁，要耗费多少民力？要饿死多少百姓？您难道要做那隋炀帝吗？！”
“放肆！”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砚齐跳，“逆子，你敢将咱与亡国之君相比？！”
前所未有的顶撞，让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
而朱标，也将多年来的压抑、对毛骧事件的不满、对父亲严苛施政的忧虑，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直视着暴怒的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冲口而出。
“既然父皇执意要行此耗竭天下之事，而儿臣之言又无法入耳，那儿臣请父皇，效仿唐高祖故事，早日退位，颐养天年，这迁都之事，乃至国朝诸般政务，交由儿臣来做，儿臣定当抚恤百姓，稳固江山。”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暖阁之内。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元璋脸上的暴怒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朱标，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只拍在案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而一直沉默的叶灵兮，闻言，只是默默的竖起大拇指。
之前还说不能提起，现在好了。
这句在所有皇子、大臣之间绝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由一向温文仁厚、恪守礼法的太子朱标，在这奉天殿暖阁内，亲口说了出来。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冰块融化滴水的声响，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