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在严酷的刑讯之下，李存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仅承认了自己曾作为胡惟庸的说客，往来传递消息，更供出了最为致命的细节。
他将胡惟庸事成之后愿封李善长为淮西王的承诺告知了李善长，而李善长当时的回应是...“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当这份供词被呈送到朱元璋面前时，他盯着那短短九个字，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还有被彻底背叛的痛楚。
“好一个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朱元璋猛地将供词拍在御案上，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李善长你这老匹夫，你这是默许，你这是纵容，你这是在等着咱死，等着他们造反成功，你好当你的淮西王！”
这九个字，在朱元璋偏执而多疑的解读下，不再是推脱之词，而是成为了李善长知情不报、甚至默许谋反的铁证。
这比直接参与更让他感到寒心和愤怒。
一旁的朱标拿起供词看了看。
看完，眉头紧锁。
李存义是李善长的弟弟。
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构成诬陷的，因为这种事情是要诛九族的。
也就是说...
李善长真的默认胡惟庸造反，还知情不报。
朱标将供词递给叶灵兮，道：“叶妹妹，你怎么看？”
叶灵兮接过供词，目光迅速扫过，尤其是在那九个字，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上微微停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因为早已料定会是如此。
看完，叶灵兮缓缓将供词放回御案，抬起眼，迎向朱标询问的眼神，又转向脸色铁青、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的朱元璋。
暖阁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有朱元璋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叶灵兮只说出了一个字。
“杀。”
这一个字，如同三九寒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暖阁内凝滞的空气，也击碎了朱标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但也确实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果不杀鸡儆猴，这些人有样学样，那动摇的将会是整个国家。
每一次造反伴随着都是民不聊生。
需要浪费大量的人力财力，能够杜绝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不等朱标开口，叶灵兮便继续说道：“陛下，此言已非推诿，乃是默许纵容，形同从逆。韩国公功高，然此罪不容于国法，亦难平天心，其心存侥幸，首鼠两端，留之，恐成祸患，动摇国本。”
叶灵兮的话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朱元璋死死盯着叶灵兮，眼中的狂暴渐渐沉淀为一种骇人的森寒。
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砚乱跳。
“好，说得好，形同从逆，动摇国本，叶丫头，你看得明白。”
朱元璋霍然起身，不再看朱标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对着殿外厉声喝道：“传旨，韩国公李善长，身受国恩，位极人臣，却结交逆党，知情不报，默许谋逆，大逆不道，着革除一切爵禄，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其家产，悉数抄没。”
这道旨意，如同雷霆，瞬间传遍朝野。
李善长的时代，随着叶灵兮那一个冰冷的杀字，还有朱元璋最终的决断，正式宣告终结。
......
李善长及其家口七十余人被处决后，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涌动。
因李善长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无人敢明着为其喊冤，但那种兔死狐悲的压抑氛围，以及隐晦的抵触情绪，却如同阴云般笼罩着朝堂，让朱元璋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
几日后，一份由几位御史联名上奏的弹劾奏章被呈送到了御前。
奏章中罗列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数条罪状：“罗织罪名，构陷功臣，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其心险恶，其行酷烈，有损陛下圣德，动摇国本...”
这奏章来得恰到好处，也心照不宣。
朱元璋看着奏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酷的决断。
他知道，毛骧这把刀，已经用到了尽头，是该弃子的时候了。
用毛骧的人头，来安抚那些因李善长之死而惶惶不安的官员，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朱元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召见毛骧对质，便朱笔一挥，做出了裁决。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恃宠而骄，滥用职权，罗织冤狱，陷害大臣，罪大恶极。着，革去一切官职，押赴市曹，处斩，以儆效尤！”
这道旨意，比处置李善长时引起的震动更为微妙。
许多官员在听闻后，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了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们明白，这并非皇帝幡然醒悟，承认李善长是冤枉的，而是一种冷酷的政治平衡术。
毛骧成了完美的替罪羊，他的死，既某种程度上坐实了李善长案可能存在刑讯逼供的瑕疵，又宣泄了部分官员的怨气，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紧接着，另一道旨意颁布：“即日起，解散毛骧所领之锦衣卫及镇抚司，一应人员、案卷、职权，尽数并入灵国公叶灵兮统辖之北镇抚司。”
这道旨意，也标志着朱元璋时代初期，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彻底成为历史。
同时也将大明帝国最核心的情报、监察与秘密力量，完全集中到了叶灵兮的手中。
至此，叶灵兮统领的锦衣卫人员，达到了惊人的八卫，加上两卫神机卫。
叶灵兮一人足足统领五万多人。
手中的权力，在此刻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
次日。
刑场之上，寒风萧瑟。
曾经权势熏天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身着囚服，披头散发，跪在断头台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狠戾，只剩下一片死灰和茫然。
他或许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忠心耿耿执行的帝心，为何最终会反噬自身。
人群之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窗微掀，叶灵兮淡漠的目光落在刑场中央。
她并未下车，也无意为毛骧求情，那既无用，也不智。
在刽子手举起鬼头刀的前一刻，一名身着北镇抚司服饰的校尉靠近监刑官，低语了几句，随后将一个不大的食盒和一壶酒放在了毛骧面前。
毛骧愣了一下，抬头望向马车方向，虽然看不清车内之人，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颤抖着手，拿起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口，又胡乱扒拉了几口饭菜。
这断头饭，是叶灵兮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对他过往功劳的一种承认。
酒足饭饱，毛骧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朝着马车的方向，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释然，或许也有一丝悔恨。
刀光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当人群散去，叶灵兮吩咐手下：“去找到他的家眷，妥善安置，保他们衣食无忧，无人敢扰。”
“是，国公爷。”手下领命而去。
叶灵兮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刑场。
她面无表情，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在这权力的旋涡中，今日是毛骧，明日又可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