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正式运转之后，朱标轻松了不少，叶灵兮也轻松了不少，有更多的时间呆在神机卫，研究新玩意。
叶灵兮除了日常给朱标和马皇后检查身体之外，便很少去皇宫了。
内阁三人组上手速度很快，基本上不需要叶灵兮检查，他们处理完直接呈给朱标就行了。
......
四月初一。
奉天殿，暖阁。
叶灵兮如同往常一样，给朱标检查身体。
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
内阁成立之后，朱标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叶灵兮收回搭在朱标腕间的手指，笑道：“皇兄脉象平稳有力，比之月前又好了不少，看来内阁运转确有效用，皇兄得以安心静养，这咳疾自然就去得快了。”
朱标闻言，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周身的确松快了许多。
随后，朱标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掠过长江黄河，最终落在了北方的广袤地域。
“国事稍安，朕便又想起一桩心头大事。”
朱标转过身，看向叶灵兮，神色变得郑重，“妹妹，迁都之事，关乎国本，宜早不宜迟，如今朕身体渐愈，内阁也已步入正轨，正是议此事之时。”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朕思虑已久，无非三地：洛阳，居天下之中，漕运便利，乃汉唐旧都，底蕴深厚，西安，关中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周秦汉唐皆赖此成就帝业，根基稳固。”
最后，朱标的手指点向了北平。
“再有，便是皇妹你曾提及的北平，毗邻边塞，天子守国门，可有效震慑北元残余，且前元大都基础犹在，只是此地毕竟偏于北隅，远离江南财赋之地，亦非传统中原腹心。”
朱标沉吟片刻，看向叶灵兮：“此三地各有利弊，朕与群臣在朝堂上空论，终是纸上谈兵，妹妹你见识超卓，思虑周全，更兼有实干之才。朕想请妹妹你，亲自带队，替朕实地考察这三处地方。”
“此去，不仅要看山川形胜、地理险要，还需勘察旧有宫室城郭保存情况，评估修缮或新建之工程量与耗费。更要深入民间，了解当地物产、民情、漕运潜力，以及若迁都于此，对控制四方、尤其是防御北虏的实际效用。朕需要一份最详实、最客观的评估，以供决策。”
这个任务极为重要，几乎是将未来都城的选择权，交托了一大半到叶灵兮手中。
若非对叶灵兮有着绝对的信任，朱标绝不会将此等国之大事相托。
叶灵兮心中一动。
迁都北平，是她基于对历史走向的了解提出的战略设想，但她也清楚，在当下，洛阳和西安确实是更符合传统认知的选择。
不过，叶灵兮还是想迁北平。
叶灵兮当即躬身领命，声音清晰而坚定：“皇兄信重，臣妹必不负所托。”
朱标见叶灵兮毫不犹豫，心中更是欣慰，随即又想到一事，语气转为温和，道：“此去路途遥远，勘察事务繁杂，虽有你主持，但也需些帮手，朕想着，允熥年纪渐长，整日待在宫中读书，难免局限。”
“不若此次，让他随你一同前去，一路上既可增长见闻，历练实务，也可在你身边听听教诲，于他大有裨益。皇妹觉得如何？”
朱允熥常氏的嫡次子，要她带朱允熥过去，无疑释放了一个信号。
朱标有意立朱允熥为太子。
叶灵兮略一思考，便明白了朱标的深意。
带上一位皇子考察未来都城，既能增加此次考察的权威性，也确实是对朱允熥极好的锻炼。
现在的朱允熥太懦弱了。
之前叶灵兮就去看望过朱允熥，实在是太懦弱不堪了。
叶灵兮当即应下：“皇兄思虑周全，允熥随行历练正合适，臣妹会照顾好他，并沿途加以指点。”
“如此甚好。” 朱标点头，解决了此事，他心情更为松快。
然而叶灵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神色再次一凝。
“皇兄，” 叶灵兮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舆图上蜿蜒的海岸线，说道：“迁都乃百年大计，无论最终定于何处，皆需耗费海量钱粮，如今国库虽不算空虚，但若要支撑如此巨大的工程，恐力有未逮，臣妹以为，当广开财源，未雨绸缪。”
“哦？” 朱标挑眉，“皇妹有何良策？”
“开海！” 叶灵兮吐出两个字，石破天惊。
在洪武朝严格执行海禁的背景下，这两个字足以让任何朝臣色变。
但叶灵兮深知海洋贸易的巨大利润，以及对于即将可能到来的迁都，还有大兴土木的支撑作用。
当初朱棣迁都、五征漠北、六下西洋、修永乐大典，钱从哪里来？
都是下海来的。
叶灵兮不等朱标反驳，立刻分析道：“太上皇当年施行海禁，主要为防倭患与张士诚、方国珍残余势力勾结，乃乱世权宜之计，如今大明立国近二十五年，海内承平，水师亦非吴下阿蒙，已具备开海条件。”
“其一，可于宁波、泉州、广州等地设立市舶司，规范管理，官营为主，允许部分特许商贾参与。来自南洋、西洋的香料、珍宝、药材，与我朝的丝绸、瓷器、茶叶交换，其利何止百万？此一项，便可为国库带来稳定而庞大的收入。”
“其二，可通过贸易，结交海外番邦，扬我国威，同时探听域外情势，不至闭目塞听。”
“其三，东南沿海百姓，地少人多，若困守田亩，生计艰难，开海通商，可为百姓开辟生路，减少匪患，稳固地方。”
叶灵兮看向朱标，总结道：“皇兄，迁都需钱，养兵需钱，未来推行仁政、减免赋税更需钱，与其竭泽而渔，加重内地百姓负担，不若开启这海上金库，以海贸之利，养迁都之费，则工程可兴，而民不扰矣。”
“此乃一举多得之上策，望皇兄明察。”
朱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开海之议，与他自幼接受的理念颇有冲突，但叶灵兮所言，句句在理，尤其是将开海与迁都财政联系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极具说服力。
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将引发朝堂巨大争议的议题，但若真能成功，无疑将为他的宏图大业注入强劲的动力。
良久，朱标才缓缓开口，目光深邃：“皇妹所言，朕需仔细斟酌，开海之事，牵涉甚广，非一蹴而就，你可先将迁都考察之事办好，开海之议，朕需从长计议。”
虽然没有立刻同意，但显然，朱标已经将此事放在了心里。
叶灵兮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开端。
随后躬身道：“臣妹明白，那臣妹便先行告退，准备考察事宜，并安排允熥随行之事。”
“去吧。”
朱标目送叶灵兮离开，目光再次投向舆图，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迁都、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