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用毕,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好了,饭也吃了,家常也聊了。” 叶灵兮端起茶杯,目光扫过朱高炽和朱允熥,“接下来,该办正事了,小胖,你父王今日可有空暇?迁都考察,还需他这位北平之主亲自陪同讲解,才最为妥当。”
朱高炽连忙应道:“父王早已吩咐过,今日一切事务皆已推后,专程陪同姑姑和允熥堂弟考察北平,父王此刻应在银安殿等候。”
叶灵兮点头:“那便走吧。”
一行人离开小院,前往燕王府正殿。
朱棣已身着常服在此等候,见到他们,笑着迎了上来:“叶妹妹,允熥,休息得可好?今日天气不错,正适合巡视城池。”
寒暄两句,众人便骑马出行,随行的还有北平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的几位主要官员,以及必要的护卫仪仗。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燕王府。
叶灵兮没有选择直接去查看前元留下的宫殿遗址,而是对朱棣道:“四哥,我们先上城墙,俯瞰全城格局,再看周边山川形胜。”
“好!” 朱棣对此安排十分赞同,亲自引路,登上了北平城墙。
站在高大的城墙上,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北平城郭的轮廓尽收眼底。
之前叶灵兮就来过,考察了北平的整体形势,但并没有考察的那么仔细。
如今一看,城市格局方正,街道如棋盘般规整,依稀可见前元大都的宏伟基础,只是不少区域显得空旷或为农田,显露出王朝更迭后的衰败与待开发的潜力。
叶灵兮极目远眺,对身旁的朱允熥和官员们说道:“你们看,北平地势平坦开阔,北倚燕山,西靠太行,南控华北平原,东望渤海,山峦环抱,如同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前元以此为大郡,并非没有道理。”
随即指向北方,“燕山山脉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重要防线,都城设此,确实不错。”
朱棣接口道:“叶妹妹所言极是。北平地处咽喉,乃是连接辽东、漠南与中原的枢纽,在此建都,政令军报传递迅捷,调兵遣将亦能及时响应边关。只是...”
话锋一转,朱棣也点出关键问题,“如今城池规模,远逊前元,若定为国都,宫室、衙署、官邸、军营皆需大肆扩建,工程浩大,且远离江南财赋之地,漕运维系百万军民供给,压力非同小可。”
叶灵兮点头,朱棣指出的正是核心利弊。
转而询问随行的布政使:“北平府及周边州县,现有户口多少?田亩几何?物产主要以什么为主?若大量人口涌入,本地钱粮能支撑几成?”
布政使连忙上前,一一禀报数据,内容无非是人口相较于南方稀疏,田亩尚可,但产出以粟、麦为主,不如江南稻米高产,物产也算不上特别丰富,强调了对外部供给的依赖。
接着,叶灵兮又详细询问了都指挥使关于北平周边的卫所兵力分布、防御工事、烽燧系统等情况。
朱允熥在一旁认真聆听,努力消化着这些关乎一国都城选择的复杂信息。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选择一个都城,需要考虑地理、军事、经济、人口等如此多的因素,远非看起来气派那么简单。
下了城墙,叶灵兮又要求去查看北平和通州之间的漕运河道现状,以及前元时期留下的水利设施。
......
在北平为期三天的密集考察结束,当晚,燕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仅有朱棣与叶灵兮二人。
白日里的喧嚣已然散去,只剩下凝重的气氛。
朱棣亲自为叶灵兮斟上一杯热茶,神色不似白日里那般爽朗。
“叶妹妹,这三日看下来,心中可有决断了?” 朱棣开门见山,目光灼灼的看着叶灵兮。
叶灵兮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沉吟道:“四哥,北平的优势与劣势,都已了然于胸,其军事地位无可替代,前元基础亦可利用,此为大利。然漕运与供给,实乃心腹大患,工程耗费更是天文数字,此事,还需与西安、洛阳对比之后,方能给皇兄一个周全的答复。”
朱棣闻言,道:“叶妹妹,还需对比什么?西安、洛阳,固然是古都,底蕴深厚,居于天下之中,然则如今之大明,心腹之患在何处?在北方!在那些依旧觊觎我中原富饶的北元残余,他们就像盘旋在头顶的秃鹫,稍有机会便会俯冲而下。”
说着,朱棣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手指点在北平的位置:“将国都设于此,意义绝非寻常,这意味着我大明皇室,我大明的中枢,将直接顶在对抗北虏的最前沿,这传递出的信号,比任何雄关险隘、百万雄师都更加有力!”
朱棣确实说的有道理,这也是一个习所考虑的问题之一。
作为穿越者,叶灵兮是知道历史进程的,北平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就在叶灵兮思考的时候,朱棣说出了那句经典话语。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十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书房之内,也深深震撼了叶灵兮。
她知道这句话在历史上的分量,此刻亲耳从朱棣口中听到,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决绝。
朱棣继续道:“唯有将国都立于这风雨最盛之处,才能让天下臣民,让塞外胡虏都看清楚,我朱明皇室,绝非偏安一隅、贪图享乐之辈,我们愿意与最前线的将士同呼吸,共命运。”
“国家有事,皇帝第一个顶上去,如此,方能激励士气,凝聚民心,让四方宵小不敢正视,这,才是开创万世基业的气魄!”
叶灵兮听完不由得赞叹起来,不愧是历史上五征漠北的永乐大帝,也难怪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征北大将军。
“这北平适合做国都,要是定下来北平的话,四哥可就要搬家了。”
“哈哈,叶妹妹说哪里话,若朝廷果真定都北平,那是国家之幸,北疆之福,我朱棣身为皇帝之弟,自当以国事为重。届时,莫说让出这燕王府,便是让我去镇守更苦寒的边关,我也绝无二话,只要于大明江山有利,我个人之得失,何足挂齿。”
朱棣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充分展现了一位亲王应有的觉悟。
但叶灵兮却从他那笑声中,捕捉到了其内心深处,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她知道,对于朱棣这样一位雄才大略、志在四方的藩王而言,离开自己苦心经营的权力中心,绝非易事。
此刻的豪言壮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不得不为之的表态,唯有他自己清楚。
叶灵兮不再深究,只是微笑着点头:“四哥深明大义,妹妹佩服,此话,我也会一并带给皇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