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朱元璋这里，叶灵兮再次为朱元璋把了一下脉。
指尖轻轻搭在朱元璋的手腕上。
她的真气虽已近枯竭，但感知依然敏锐。
脉象不似先前那般紊乱狂躁，虽仍显沉滞虚弱，却已然回归了基本的秩序，如同风暴过后逐渐平息的海面，底下是深厚的底蕴。
叶灵兮细细观察了半晌，确认没问题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王景弘，照看好太上皇，我就在殿外，有事直接叫我。”
“是！”王景弘恭敬回应，便一直守在朱元璋身旁。
之后，叶灵兮挥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走出坤宁宫，踏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坐在台阶上。
清冷的夜风拂过面颊，叶灵兮仰起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墨色天幕。
今夜无月，唯有漫天星子散落，闪烁着遥远的光，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俯瞰着人间这处刚刚经历巨变的帝王之家。
白日里的喧嚣、悲嚎、紧张的救治、众人猜疑的目光....
一切都暂时远去，却又沉重的压在叶灵兮的心头。
“师父...”
“你在哪里啊...”
这一声呼唤，带着浓浓的鼻音。
“徒儿...想你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倾诉。
夜风吹拂起叶灵兮散乱的发丝，也吹干了眼角再次渗出的湿热。
......
次日。
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深沉的墨色被稀释成灰蓝，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叶灵兮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太监弓着身子，小跑到叶灵兮面前，噗通跪下，道：“殿下，太上皇...太上皇醒了！”
叶灵兮眸光一凝，所有的酸痛与困倦瞬间被压下。
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站起身来。
“本宫知道了。”
叶灵兮没有再多言，便朝着殿内走去。
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碎了残留的夜色，也踏入了注定不会平静的新的一天。
......
殿内。
光线透过窗棂，驱散了些许阴霾，却照不亮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悲意。
朱元璋已然醒来，靠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的望着明黄色的帐顶，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老。
叶灵兮快步走近，依旧先给朱元璋把脉。
脉象比昨夜更平稳了些，但那沉滞之感依旧明显，是心力交瘁、精气神严重损耗的迹象。
就在叶灵兮凝神感知时，朱元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叶丫头，你...你怎么回来了？”
朱元璋的目光依旧没有焦距，像是无意识的询问，又像是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还停留在叶灵兮远在北巡的时刻。
叶灵兮心中一酸，放轻了声音，如实答道：“臣...昨天就回来了。”
“昨天...”
朱元璋喃喃的重复了一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拼凑着混乱的记忆。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来了...就好，去...去帮你大哥批阅奏折吧，他身子不爽利，别让他太劳神...”
叶灵兮的手指微微一颤，从朱元璋的手腕上滑落。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敲击在人心上。
沉默在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好一会儿，叶灵兮才抬起头，迎向朱元璋那双逐渐清明的眼睛，很无奈道：“大哥...已经...走了。”
“走了？”
朱元璋先是愣住，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仿佛听不懂这个简单的词语意味着什么。
“走去哪儿了？他...他是皇帝，能走去哪儿？”
叶灵兮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盈满悲痛的眼睛，回望着朱元璋。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朱元璋脸上的困惑一点点碎裂、剥落。
他猛地摇头，越摇越快，像是要甩掉那强行涌入脑海的可怕记忆。
“不...不对...你胡说，标儿他只是累了，睡着了，对，睡着了！”
朱元璋撑起身子，声音陡然拔高，“你骗咱，你骗咱！！”
然而，身体的虚弱和那无法磨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朱元璋。
......
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冷静下来，看向叶灵兮，问道：“你母后呢？”
叶灵兮回道：“母后她没事。”
“嗯，扶咱起来，去看看你母后。”
叶灵兮默默上前，将朱元璋搀扶起来。
一旁的王景弘急忙上前扶住另一边。
朱元璋的身躯异常沉重，脚步虚浮，三人行走在连接两宫的廊庑下，清晨的阳光也驱不散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阴霾。
来到坤宁宫，药香混合着悲戚的气息依旧浓郁。
就在他们踏入内殿时，榻上的马皇后眼睫颤动，恰好悠悠转醒。
那浑浊还充满血丝的目光，先是茫然的扫过床顶，随即落在走近的朱元璋和叶灵兮身上。
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枯瘦的手伸向朱元璋。
一旁的玉儿立马扶住马皇后。
“重八重八，标儿...标儿他...是不是好了些？”
“灵兮，你大哥他怎么样了？”
马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朱元璋和叶灵兮，想要得到最好的回答。
朱元璋的身形猛地一僵，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无奈避开了马皇后的目光，深深的低下头，花白的头颅微微颤抖。
叶灵兮也垂下了眼睑，喉头哽咽，无法言语。
这死寂的沉默，令马皇后的心一沉。
马皇后伸出的手无力的垂落下来，砸在锦被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她不再看朱元璋，而是将目光转向叶灵兮。
“灵兮，扶娘起来。”
“娘…要去看你大哥…最后一面。”
叶灵兮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搀扶起马皇后。
同时，为马皇后把了一下脉，看一下她的身体怎么样。
在确认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叶灵兮为马皇后注入了一股真气，让马皇后不再那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