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洪武二十八年,大年初一,马皇后薨逝的消息传遍整个应天。
昨日的万家灯火、爆竹声声犹在耳边,今日,满城的红色春联和喜庆灯笼尚未撤下,便被迅速盖上素白。
官府的告示贴在街口,宦官骑着快马奔赴各个亲王、勋贵府邸报丧,更有一队队背插白旗的信使,冲出城门,将噩耗传遍大明疆域的每一个角落。
顷刻之间,整座应天城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悲恸。
街市上,昨日的喧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啜泣和弥漫的悲伤。
商铺纷纷歇业,酒楼戏台撤下彩幔,换上了白幡。
百姓们自发在家门口悬挂起白布,许多人跪在街头,面向皇城的方向叩首痛哭。
马皇后贤德仁厚,体恤百姓,在民间威望极高,她的离去,让无数人感同身受,如同失去了自家一位慈祥的长辈。
皇宫之内,更是哀声一片。
所有的宫人、侍卫皆换上了粗麻孝服,低头疾走,不敢稍有喧哗。
坤宁宫已然成了整个帝国哀恸的中心,白色的帷幔取代了所有色彩,巨大的灵位设立起来,香烟缭绕,哭声不绝。
朱元璋没有上朝。
他独自守在坤宁宫内,守着马皇后已然冰冷的躯体。
这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不久的老人,如今又失去了相伴一生的妻子。
他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浑浊的老泪无声流淌着,嘴里反复喃喃着无人能听清的话语,那里面或许有他们从濠州到应天,几十年风雨同舟的回忆。
叶灵兮同样身着重孝,跪在灵前。
朱允炆、朱允熥等皇孙、宗室成员,以及在京的文武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必须换上孝服,入宫哭丧。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再次跪满了白色的身影,哀哭声震天动地。
这个春节,应天城没有欢笑,只有无尽的悲伤与肃穆。
白色的雪与白色的孝布,共同构成了洪武二十八年开年画面。
.......
半个月后,各地的藩王陆续进京奔丧。
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等纷纷从封地赶回。
他们卸去亲王常服,换上最粗的生麻孝衣,一入京城便直奔紫禁城。
在马皇后的灵前,这些平日里或威严、或骄纵的亲王,无不抛开了所有身份,伏地痛哭,真情流露。
尤其是朱棣,叩首至额前见血,悲声令人动容。
......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仿佛天地同悲。
送葬的队伍比之朱标时更为浩大肃穆,白幡如林,冥器如山。
走在最前的依然是庞大的卤簿仪仗,所有器物皆蒙素白。
马皇后的梓宫置于灵舆之上,由一百二十八名杠夫抬行。
朱元璋执绋走在最前,他坚持要亲自送马皇后这最后一程。
叶灵兮与朱允炆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再之后是朱允熥、诸王、公主、文武百官...
白色的队伍移动在净街后的御道上,唯有哀乐低回,以及压抑的哭声和风吹幡旗的猎猎作响。
沿途跪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匍匐在地,哭声震天。
许多老人回忆起马皇后生前的种种善举,更是泣不成声。
这位平民出身的皇后,用她一生的仁慈和智慧,赢得了臣民发自内心的爱戴,她的葬礼,成为了一场举国同悲的盛典。
送葬队伍缓缓行至孝陵。
在进行了繁琐的下葬仪式后,马皇后的梓宫被送入玄宫。
当巨大的墓门缓缓封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朱元璋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麻衣,在叶灵兮和宫人们的惊呼声中昏厥过去。
“陛下!”
叶灵兮急忙扶住朱元璋,同时给朱元璋把了一下脉,确定没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
马皇后的神主牌位被迎回宫中,暂奉于几筵殿。
数月后,在选定的吉日,举行了祔庙大典,马皇后的神主被正式供奉入太庙,与列祖列宗一同接受后世祭祀。
谥号: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
马皇后的葬礼,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她带走的,不仅是朱元璋半生的寄托,更是大明开国初期那一抹最为温暖的色彩。
从此,大明王朝,只剩下朱元璋独自一人,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与孤寂中,支撑着这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
......
马皇后葬礼结束之后,各地藩王陆续返回封地。
就连被囚禁起来的朱樉也返回西安了。
朱允熥也前往杭州就藩。
一切都回归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