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暖阁之后，朱元璋越想越觉得后怕。
自从他杀了诸多淮西武将后，文武开始出现失衡。
虽然还有李景隆、徐允恭等直系武将，但做为勋贵二代的他们，和现在的文官完全比不了。
也幸亏当初叶灵兮力保蓝玉。
随着越来越力不从心，朱元璋更加担心自己的身后事。
特别是今日看到文臣的嘴脸之后，更加担心了。
.....
三月，恩科南场考完，录取五十二人。
六月，恩科北场考完，录取六十一人。
刘三吾被流放西北，其余考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处理完恩科之后，朱元璋也是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走了进来，在距离御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垂首，神色凝重。
朱元璋抬眼瞥了他一下，心情尚可，随口问道：“蒋瓛啊，何事？”
蒋瓛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一份密奏高高举过头顶，禀报道：“陛下，蓝田县河桥司巡检税吏，告发驸马都尉欧阳伦，纵容家奴周保，屡次走私茶叶至西北，证据确凿。”
哐当～
朱元璋手中的茶杯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脸上的舒缓笑意瞬间凝固，只剩下难以置信。
欧阳伦？
安庆的驸马？
他...他竟敢？
短暂的失神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你说什么？！”
“欧阳伦？他怎敢的？咱三令五申，茶马之政，关乎边防，关乎国本，严禁私茶出境，特别是往那藏蒙之地，他是驸马，是皇亲，他竟敢带头违逆咱的禁令，视国法如无物！”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方才因处理恩科案而积攒的好心情，此刻已被滔天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都在欺负他老了。
连自家人都在欺负他啊。
“抓！”
“蒋瓛，给咱立刻将他们抓起来，欧阳伦，还有那个该死的家奴周保，一个都不准放过，给咱彻查，严查！”
“臣，遵旨！”
蒋瓛毫不迟疑，领命后迅速退下。
朱元璋还是很愤怒，文臣欺负他，连自家人都欺负他。
对于状元欧阳伦，朱元璋一直很看重。
虽说欧阳伦是驸马都尉，但朱元璋也会委以重任。
没想到...
朱元璋越想越气，便令道：“去，将长青公主给咱叫来。”
“是！”王景弘领命便去。
......
奉天殿暖阁内，朱允炆正伏案批阅着奏折，叶灵兮则在一旁指点，为他讲解着政务处理的要点与其中关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王景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皇太孙殿下，参见长青公主。陛下口谕，宣长青公主即刻前往乾清宫见驾。”
叶灵兮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
朱元璋方才处理完恩科事宜，心情正好，怎会突然召见？
现在的奏折都是朱允炆和叶灵兮在批阅。
除了重大事件之外，朱元璋基本上都很少过问了。
毕竟年龄大了，连走路都费劲。
叶灵兮放下手中的朱笔，问道：“王公公，可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王景弘微微抬头，简略禀报道：“回公主殿下，是驸马都尉欧阳伦之事。蓝田县上报，欧阳驸马纵容家奴走私茶叶往西北，证据确凿，陛下震怒，已命蒋指挥使拿人了。”
“什么？欧阳伦走私茶叶？”朱允炆率先惊呼出声。
他深知朱元璋对茶马之政的重视，更明白走私，尤其是皇亲国戚走私的严重性。
叶灵兮心中却是一沉。
欧阳伦走私案。
这段历史她记得清楚，正是洪武末年震动朝野的大案，最终以欧阳伦被赐死告终。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竟有此事。”
叶灵兮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立刻起身，对朱允炆道：“允炆，你就先在这里批阅奏折，我去一趟乾清宫。”
朱允炆此刻心绪也有些纷乱，他虽仁弱，却也知法度的重要性，更清楚朱元璋的脾气。
听闻此事涉及姑父欧阳伦，他既感震惊，又不禁为安庆姑姑担忧。
想了想，还是道：“姑姑，我与你同去。”
两人不再多言，跟着王景弘，快步离开了奉天殿暖阁。
......
乾清宫。
朱元璋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叶灵兮与朱允炆悄步走进，行礼道：“臣/孙儿，参见陛下/皇爷爷。”
这时，朱元璋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叶灵兮，道：“叶丫头你来了，欧阳伦的事，王景弘跟你说了吧？咱问你，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叶灵兮迎上朱元璋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杀。”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之所以将叶灵兮叫来再问一遍，是想要看看叶灵兮是否还有以前的血性。
“皇爷爷，不可！”
一旁的朱允炆却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急切道：“欧阳伦毕竟是驸马，是皇亲国戚，更是状元出身，才华出众，纵然犯下大错，或许可以网开一面，流放边疆，以儆效尤？若是处死，安庆姑姑她...”
“混账东西！”
“流放？网开一面？咱看你是读书读昏了头！”
朱元璋的声音震得殿瓦都在作响，“茶叶是什么？是战略物资，是咱大明用来换取战马，钳制西北诸部的重要国策，他欧阳伦，身为驸马，知法犯法，将茶叶走私出境，这无异于资敌，无异于叛国！”
朱元璋一步步逼近朱允炆，怒骂道：“你居然跟咱说什么网开一面？就因为他是皇亲，是驸马，就可以视国法如无物？就可以拿大明的边防安危当儿戏？！”
“咱告诉你！”
“今天咱要是对欧阳伦网开一面，明天就会有张伦、王伦效仿，后天，大明的边关就会因为缺马而被动挨打，到时候，流的就不是他欧阳伦一人的血，而是成千上万将士的血，是咱大明百姓的血。”
朱允炆被骂得脸色煞白，浑身一颤，下意识到后退了半步，嗫嚅着还想说什么：“孙儿...孙儿只是...”
“只是什么？！”朱元璋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道：“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连这点决断都没有，你将来如何治理这个国家？如何镇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骄兵悍将和心思各异的文臣？滚，给咱滚回奉天殿批你的奏折去，好好想想你今天说的混账话！”
朱允炆从未见过朱元璋对自己发如此大的火，吓得魂不附体，再不敢多言一句，连忙躬身，踉跄着退出了乾清宫。
朱元璋还无奈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落回叶灵兮身上。
“叶丫头，你说的对。”
“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正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