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持续了三个时辰。
叶灵兮下了早朝之后，直接就出宫了。
算得上是彻底解封了，不用再累死累活批阅奏折了。
然而，没走多久，王景弘就追了上来。
“长青公主，留步，皇上有请。”
朱元璋死后，王景弘依旧被重用。
像他这么精明能干的太监，朱允炆肯定不会直接冷落了他。
而且王景弘伺候了朱元璋那么久，对很多流程都一清二楚，留他在身边也是自己的一个助力。
更好看，一个太监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保留原职，还能使他更加死心塌地。
叶灵兮停下脚步，问道：“王公公，不知皇上召我何事？”
王景弘闻言，微微躬身道：“回公主殿下，皇上只吩咐奴婢务必请殿下过去，具体何事，奴婢实在不知。”
叶灵兮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朱允炆刚登基，正是树立权威的时候，此刻突然召见，想必不是单纯叙旧。
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有劳王公公带路了。”
“不敢，殿下请随奴婢来。” 王景弘侧身引路，姿态依旧恭谨。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层层宫禁，再次回到了奉天殿附近，不过并非正殿，而是来到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暖阁。
一进暖阁，叶灵兮目光一扫，心中便明了了几分。
只见方才在朝堂上风头无两的方孝孺、黄子澄、齐泰三人赫然在列，正站在御案下方。
朱允炆则坐在案后，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去的兴奋，但眼神深处似乎又多了一丝凝重。
叶灵兮步履从容走上前，既未行跪拜大礼，也未如普通臣子那般躬身长揖，只是对着朱允炆的方向，抱了抱拳，语气平淡道：“陛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这略显随意的行礼方式，在规行矩步的宫廷中显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刚刚被委以重任的方孝孺，他本就对叶灵兮朝堂不跪之事心存芥蒂，此刻见她在这非正式场合依然如此倨傲，一股扞卫礼法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当即跨出一步，面色肃然，对着叶灵兮厉声道：“长青公主，面见天子，安敢如此失仪？此乃君前，非是私宅，抱拳之礼，岂是臣子所为？尔...”
“方先生！”
朱允炆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方孝孺即将出口的斥责。
方孝孺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朱允炆，却见这位年轻皇帝脸上并无责怪叶灵兮之意，反而对他摆了摆手。
朱允炆看向叶灵兮，脸上挤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十分客气，道：“姑姑不必多礼。”
随即，转向一旁的内侍，吩咐道：“给长青公主看座。”
内侍连忙搬来一个锦墩，放在了御案侧前方，位置比方、黄、齐三人站立之处还要靠前一些。
这一幕，让方孝孺、黄子澄和齐泰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皇帝不仅没有责怪叶灵兮的无礼，反而如此客气地赐座，这待遇，放眼满朝文武，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黄子澄和齐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深思。
叶灵兮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也没有推辞，直接在那锦墩上坐了下来，这才抬眼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被叶灵兮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这才开口道：“朕请姑姑过来，是有一事，想听听姑姑的意见。”
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不像刚刚在朝堂上那个被众星捧月的新君。
暖阁内的气氛，因朱允炆的态度，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方、黄、齐三位内阁大臣方才在朝堂上的意气风发，此刻也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们都意识到，这位长青公主在新帝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重。
而叶灵兮那超然甚至略带疏离的态度，更让他们感觉到，这条通往仁政盛世的道路上，似乎还存在着他们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
叶灵兮淡淡道：“皇上请讲。”
朱允炆轻咳了一声，稍稍端正了坐姿，这才带着几分期许，开口问道：“姑姑，朕请您过来，是想问问神机卫近来，可有什么利国利民的新奇发明？”
朱允炆之所以会这么问，因为朱标在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就因为神机卫发明出了牛痘接种法，并且实现了全民免费接种，使得朱标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虽然只在位短短几个月，但民间皆称颂朱标为千古圣君，千古明君，千古一帝等等各种厉害的称呼。
声望甚至比朱元璋还要高。
所以朱允炆也想要看看，有没有能够让他加上这些头衔的发明。
叶灵兮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过多思考，便直接摇了摇头，道：“回皇上，没有。”
朱允炆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点都没有？哪怕是些小改良...”
“没有。”
叶灵兮打断了朱允炆，解释道：“皇上，发明创造，尤其是能惠及万民、影响深远之物，并非田地里的庄稼，春种便能秋收它需要积累，需要灵感，更需要运气。像牛痘之法，亦是机缘巧合，厚积薄发所致，神机卫目前所研，多为夯实根基、改进工艺之事，尚无此类能立刻轰动天下、泽被苍生的成果。”
就在这时，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方孝孺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见叶灵兮如此倨傲的回绝了皇帝，那股扞卫正道的劲头立刻涌了上来。
上前一步，先是对朱允炆躬身一礼，然后便转向叶灵兮，语气带着明显的训诫。
“陛下，臣以为，长青公主此言，方是正理！”
“然则，臣更要进言，此等所谓奇技淫巧，本就非治国之要务《尚书》有云：玩物丧志。先贤治国，靠的是仁政、礼乐、教化，而非这些机巧之物！”
方孝儒越说越激动，手臂微微挥动：“那牛痘之法，虽有效验，然究其根本，仍是末节，陛下欲为圣君，当效仿尧舜，修德政，行仁义，举贤才，远佞幸。”
“若一味追求此等奇巧之物，恐会本末倒置，浪费国帑，更会引导民心趋于功利机巧，败坏淳朴世风！臣恳请陛下...”
方孝儒再次转向朱允炆，深深一揖，“应裁撤神机卫此等无用之所，将精力、财力集中于文教德化之根本大业上！”
黄子澄和齐泰虽然觉得方孝孺话说得有些过于直接和激烈，但大体上是赞同的。
他们也认为，皇帝更应该专注于他们这些文臣所倡导的仁政改革，而不是去期待什么虚无缥缈的发明。
两人也微微颔首，表示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