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文登基的第二个早朝依旧没有什么进展，只是一些官员的任免，以及处理了一些地方上的小事情。
但眼尖的文官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小皇帝没什么主见。
很多事情都是容后再议，并没有当场给出解决办法。
这是他们最兴奋的地方之一。
......
暖阁内，檀香袅袅。
朱允炆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王景弘在远处伺候，这才看向端坐在锦墩上的叶灵兮。
“姑姑，今日朝上方先生和黄先生所奏，您也听到了。关于这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朕思虑良久，觉得二位先生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
“士绅乃国家栋梁，优免赋役以示尊崇，亦是历朝惯例。而那摊丁入亩，强行将丁银摊入田亩，于田少之贫民，是否真有加重负担之嫌？朕欲行仁政，此二策确显严苛，若能废除，是否更合宽仁之道？”
朱允炆说得有些小心翼翼，一边观察着叶灵兮的脸色。
这毕竟是叶灵兮提出来的政策。
而且，他被封为皇太孙之后，叶灵兮也有经常指导他，也算是他的老师之一。
但叶灵兮的做法和他的皇爷爷一样，非常刚猛。
而在他心中，确实倾向于采纳方孝孺等人的建议，这既能赢得文官集团的全力拥戴，也符合他理想中仁德之君的形象。
叶灵兮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不可以。”
朱允炆一愣，没想到叶灵兮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下意识的追问道：“为何？姑姑，皇爷爷与父皇在世，严刑峻法，乃是时势所需。如今朕承继大统，当与民更始...”
叶灵兮一听，立马打断了朱允炆。
“陛下可知，国库岁入，钱粮几何？边军百万，九边重镇，每年需饷银、粮秣多少？朝廷百官、宗室勋贵，俸禄支出几何？河道修缮、水利兴筑，又需投入多少？”
叶灵兮一连串的问题，让朱允炆有些懵然，他登基日短，对这些具体数字确实不甚了解。
更多的是朱允炆没有体验过民间疾苦，只是听了方孝儒等人言语两句，便自行想象民间如何。
叶灵兮并不需要他回答，继续道：“士绅一体纳粮，缴的是他们本应缴纳的皇粮国税，摊丁入亩，将丁税固定于田亩，遏制的便是地方豪强、勋贵官绅隐匿人口、逃避赋役。”
“此二策，看似严苛，实则是从那些田连阡陌、仆从如云却想方设法逃税避役的人手中，为朝廷，为陛下，收回本属于国家的钱粮！”
“若依方孝孺等人所言，废除二策，恢复旧制。陛下以为，天下士绅会感激涕零，从此更加忠心报国吗？”
“不，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将赋役负担进一步转嫁给那些无田无地，或是仅有薄田的贫苦百姓，届时，国库岁入锐减，拿什么养兵卫国？拿什么赈济灾荒？拿什么支付百官俸禄？难道要靠陛下您的仁德去感化北元骑兵，让他们放下刀箭吗？”
她站起身，虽未提高声调，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朱允炆感到呼吸一窒。
“陛下欲行仁政，宽刑省狱，轻徭薄赋，臣认为并无不可。但仁政，不是掏空国库去讨好士绅，不是自毁长城，断送朝廷命脉。”
“太祖设立此二策，正是看到了前元及历代王朝因财政崩坏、贫富悬殊而亡国的教训，此乃固本之策，绝非苛政！”
叶灵兮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朱允炆，最后说道：“陛下，文人追求理想中的王道乐土，可以空谈仁义。但您是人君，执掌的是实实在在的江山社稷。”
“治国，不能只看他们说了什么，更要看他们想做什么，以及这样做之后，国库还有没有钱，边疆还稳不稳，此二策，关乎国本，绝不能废！”
说完，叶灵兮微微躬身：“若陛下无其他事，臣告退。”
再次不等朱允炆回应，叶灵兮转身便走。
反正，话都已经明着说了，这要还是听不懂。
那他就真的不配坐这个位置。
实际上，只要朱允炆不作死，老老实实的按照朱元璋跟朱标以前留下来的政策去缓步推行。
至少百年之后，他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
如果他非要作死，那就没办法了。
......
暖阁内，朱允炆一直在回味着叶灵兮的话。
叶灵兮指导了他五六年，也明白叶灵兮的治国能力是很厉害的。
但从小受到儒家思想教育的他，还是不太认可叶灵兮的刚猛做法。
想了想，“王景弘，去请齐、方、黄三位先生过来。”
王景弘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