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暖阁内。
朱允炆正想召见齐泰与黄子澄商议削藩细则，却听王景弘回报，言及两位先生此刻正与众文官一同跪在宫门外。
朱允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自然明白这绝非寻常的谏言，定有大事发生。
“去，请齐先生和黄先生进来。”
朱允炆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这皇帝真不好当啊。
片刻后，齐泰与黄子澄低着头，步履略显沉重的走进了暖阁。
两人脸上带着悲愤，对着朱允炆大礼参拜。
“臣等叩见陛下。”
“二位先生快快请起。”
朱允炆虚扶了一下，迫不及待的问道，“宫门外究竟是何情形？诸位卿家为何集体跪谏？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齐泰与黄子澄交换了一个眼神，由齐泰率先开口，语气沉痛。
“陛下，臣等此举，实乃出于无奈，更是为了维护朝廷法度与陛下之威严啊。”
“陛下可知，方希古，他...他昨夜在府中遭人毒打，如今重伤卧床，奄奄一息！”
“什么？！”
朱允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
“方先生遭人毒打？在京师重地，天子脚下，何人如此猖狂？可曾擒获凶徒？”
黄子澄摇头接过话头，他没有直接回答擒获凶徒的问题，而是引导着朱允炆的思路：“陛下，希古他伤势极重，浑身上下遍布棍棒之痕，绝非寻常斗殴或意外所能致。而且他坚持声称是自己不慎摔倒所致。”
朱允炆不是傻子，立刻抓住了关键：“遍布棍棒之痕？却自称摔倒？”
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齐泰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继续说道：“陛下明鉴，臣等与众同僚前去探望，见此惨状，无不痛心疾首，希古乃陛下近臣，天下文人士子之楷模。”
“如今在京师之内遭此横祸，若不能查明真相，严惩凶徒，则朝廷法纪何在？陛下天威何在？天下士子之心，又将如何安放？”
顿了顿，齐泰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昨日朝堂之上，希古曾因维护礼法、秉持公心，与个别人物有所争执。当晚便遭此厄运，这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
“如今外面跪着的同僚们，并非要挟陛下，实是忧心国法废弛，纲纪不存，更是为希古，为我等读书人，求一个公道啊！”
朱允炆也没想到武将居然这么的猖狂，敢在半夜潜入方孝孺家中殴打他。
这也很符合他心中的武将形象。
朱允炆跌坐回龙椅上，脸色变幻不定。
......
与此同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又一名侍卫几乎是连滚爬爬的冲进了暖阁，“陛...陛下，急报！”
暖阁内凝重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打破。
朱允炆心头一跳，厉声道：“讲！”
“禀陛下！”
“刚得到消息，长青公主殿下，一早便去了凉国公府，说是探望称病在家的凉国公蓝玉！”
“什么？！”
朱允炆瞳孔骤然收缩，叶灵兮去看蓝玉？
她怎么会突然去那里？
这两人，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姑姑，身份特殊且与武将关系匪浅的公主。
一个是虽已失势但余威仍在、在军中旧部无数的凉国公。
他一直没有让蓝玉来上朝，还派人监视蓝玉，就是因为害怕蓝玉。
“紧接着...曹国公李景隆、开国公常升，还有几位侯爷、伯爷，带着大批堆品礼品，也往凉国公府去了，他们声称是得知长青公主在府上，特去拜见公主！”
嗡的一声，朱允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叶灵兮先去了是一回事。
这大批核心武将随后就以拜见公主为名，携带重礼，齐聚蓝玉府邸。
这哪里是拜见？
这哪里是探望？
这分明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武将集团大集结。
他上位这么久，之所以没有重用武将，就是害怕这一幕。
更何况，开国这么久，北元王廷已灭，天下太平，治国用不到武将。
只有文官才是国之栋梁。
现在武将齐聚一堂，仅仅是想干嘛？
“他们想干什么？是要兵谏吗？还是要拥立...”
最后一个念头，朱允炆甚至不敢想下去，但那可怕的场景已经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中上演。
“陛下！”
齐泰和黄子澄也听到了侍卫的禀报，两人同样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本想借方孝孺之事狠狠打压武将气焰，却没料到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这已经超出了朝堂争斗的范畴，触及了皇权最敏感的神经，兵权与政变。
朱允炆再次抬头，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伸手指着宫门外的方向，对王景弘下命道：“去告诉外面跪着的诸位卿家，他们的忠心，朕知道了！方先生之事，朕定会着人查问，让他们先散了，立刻散了，回衙署各安其职，不得有误！”
“是！”
王景弘领命立马去了。
黄子澄和齐泰的脸色也很复杂。
他们现在是真的担心了。
叶灵兮和蓝玉的威望，那可不是吹的。
开国之初，这群武将就经常聚在一起喝酒什么的。
但那时候有朱元璋压着，给他们一百一千个胆子，也不敢造反。
最多就想想而已。
而且，那时候有锦衣卫在，他们一旦有这个念头，朱元璋立马就九族消消乐。
现在不一样，锦衣卫已经没了，监视百官比以前困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