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一切如旧。
但朱允炆这次给了武将一些封赏。
文臣破天荒的没有反对。
随后，朱允炆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众卿家，昨日之事，朕心甚忧。方学士之事，朕已责令有司细查，定要水落石出。然国事为重，藩镇之弊，尤在眼前，不可不虑。”
顿了顿，观察着下方的反应。
文官队列一片沉寂，无人出言反对，连齐泰和黄子澄都只是低垂着眼睑。
武将队列那边，以李景隆为首，众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波澜。
昨天中旨一下，他们基本上都明白了。
武将目前制裁不了，只能制裁藩王了。
毕竟，隔了一代，也没那么亲。
关于削藩，虽然定下来才几天，但诸多文臣早已开始行动。只需要朱允炆一声令下，便能立马进行。
主要是这些文官有着绝对的自信，因为朝廷有着百万兵马，根本不惧任何藩王。
“朕深思熟虑，为固国本，安社稷，需对诸王叔之行止，多加体察，以尽朝廷关怀之意，以防小人挑唆，骨肉生隙。”
朱允炆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措辞，但意图已然明确。
“着旨，擢升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即日赴任。北平乃北方重镇，燕王叔镇守劳苦功高，尔等到任后，当尽心辅佐，确保地方安宁，兵备整饬，若有要事，可直接奏报于朕。”
旨意一下，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张昺、谢贵皆是朝廷精心挑选的干吏，
在场无人不晓，这是明晃晃的监视与牵制，
然而，依旧无人出声反对。
文官乐见其成，武将似乎也无动于衷。
朱允炆心中一定，继续抛出了更重磅的决策，“曹国公李景隆听旨！”
李景隆微微一怔，随即大步出列，躬身道：“臣在！”
“朕命你即刻点齐兵马，率精锐前往河南开封。”
“周王朱橚，有人告发其暗藏异志，图谋不轨，着你持朕手谕，以迅雷之势将其逮捕，押解回京候审，不得有误！”
直接以谋反罪名逮捕一位亲王。
李景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便收敛起来，他深深一揖，道：“臣，李景隆，领旨。”
皇命不可违。
为人臣子，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下了早朝之后，李景隆直奔长青公主府。
削藩之事已然启动，他奉旨要去擒拿周王，此事关系重大，更牵扯到皇室内部以及朝堂文武微妙的平衡。
心中实在没底，急需从叶灵兮这里得到一些点拨，或者说，是一种底气。
......
公主府内，叶灵兮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兰草，听罢李景隆的叙述，她手中的银剪顿了顿，随即又剪掉了一截多余的枝叶。
“就这事？”叶灵兮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回头看李景隆，“陛下既然下了旨，你遵旨去办便是。”
李景隆一愣，没想到叶灵兮是如此反应，忙上前一步道：“表姑，那可是擒拿亲王啊，周王毕竟是太祖血脉，燕王的同母弟，此事一旦做了，可就再无转圜余地了。侄是担心”
“担心燕王反应？还是担心日后史笔如铁？”
叶灵兮放下银剪，转过身，看着李景隆，道：“景隆，你要明白，削藩是陛下和文官集团定下的大计，势在必行。你身为臣子，皇命难违，这一点谁都挑不出你的错处。”
叶灵兮走到桌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继续道：“你只管按旨意办事，将周王请回京师，记住一点，过程可以雷厉风行，但对待周王本人及其家眷，不可过于折辱，更不可闹出人命。”
“只要人不死，一切就都还有余地。这不过是朝廷与藩王之间的博弈，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叶灵兮明白，建文和文官们要的是削除藩王的权力和威胁，而非一开始就赶尽杀绝。
李景隆作为执行者，只需要把握好这个度就行了。
而且，藩王是陛下削。
这藩王制度的问题太大了。
只要不出人命，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也不是不行。
“景隆明白了，多谢表姑指点。”
李景隆躬身一礼，脸上的愁容散去了大半。
这既是他朱允炆的亲戚，也是他李景弘的亲戚啊。
让他去抓藩王，无疑是将他放在了所有藩王的对立面。
叶灵兮摆摆手：“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还没用饭吧？陪我一起用点。”
李景隆这才感到腹中饥饿，连忙笑着应下。
送走李景隆后，叶灵兮脸上的闲适之色渐渐收敛。
沉吟片刻，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去，让李信来见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李信便到了。
“老大。”李信抱拳行礼。
叶灵兮没有废话，直接下令：“李景隆奉旨去拿周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其他藩王，你立刻挑选一批得力可靠的好手，分批潜入湖广荆州，给我想办法盯住湘王府，特别是湘王朱柏的动向。”
顿了顿，又嘱咐道：“务必保证湘王的人身安全，若朝廷派去的人只是监控或软禁，你们便静观其变。但若有人欲对湘王不利，或湘王自身有寻短见的迹象，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活着带出王府。记住，是活着。”
历史上，湘王朱柏在得知朝廷派兵前来问罪时，愤而举家自焚，以刚烈赴死表达抗议。
叶灵兮既然在此，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等惨剧发生。
保下朱柏，或许在未来，会成为一步重要的棋子。
李信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属下明白，定不负老大所托！”
“去吧，动作要快，要隐秘。”叶灵兮挥挥手。
李信再次行礼，便离开了公主府，去办了。
叶灵兮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目光深邃。
削藩的大幕已经拉开，北平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这段时间叶灵兮也一直在考虑。
如果让燕王直接上位，是否还有永乐盛世。
还是说...
只有吃了猪屎的燕王，才会成为真正的永乐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