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应天，奉天殿。
早朝如期举行。
北平一份份战报送到朱允炆手中。
当朱允炆看到瞿能破城后，又被李景隆叫回时，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
“蠢材！”
“城门已破，就应该集中兵力进攻，居然下令撤军。”
朱允炆越说越气。
就算是他不知兵，也懂得破城了就应该一鼓作气冲锋。
就在这时，位列武臣之中的魏国公徐辉祖大步出列，自荐道：“陛下！李景隆丧师辱国，优柔寡断，已不堪为帅，臣徐辉祖，愿请缨北上，接替征虏大将军之职，定当整饬军纪，一鼓作气，拿下北平，擒获燕逆，以正国法！”
徐辉祖。
中山王徐达之子，当朝名将，更是燕王妃徐妙云的亲弟弟，朱棣的小舅子。
朱允炆看着徐辉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欣赏徐辉祖的能力和忠诚，但朱棣小舅子这个身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让徐辉祖去对付他姐姐和姐夫？
他万一念及亲情，阵前放水，甚至...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朱允炆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齐泰看准了朱允炆的心思，立刻出列，高声反对。
“陛下，魏国公乃国之柱石，坐镇中枢，震慑宵小，其作用远比亲临前线更为重要。”
“北平战事，李景隆虽有小挫，但五十万大军根基未损，只需陛下严旨切责，令其戴罪立功，猛攻北平，必能克竟全功。”
“此刻临阵换将，已是不妥，若再将魏国公派往边陲，京师重地，何人可守？此议万万不可。”
齐泰的话，正好说中了朱允炆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对京城安危的顾虑，以及对徐辉祖那敏感身份的极度不信任。
更何况，李景隆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还是大获全胜的那种。
朱允炆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那多疑的性格还是占据了上风。
缓缓摇了摇头，疲惫的挥了挥手：“齐爱卿所言有理。魏国公乃朝廷重臣，需坐镇京师。北平之事...再给李景隆一次机会吧。传朕旨意，严词申饬李景隆，令其务必尽快攻克北平，不得再有延误！”
徐辉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皇命已下，只能默默退回队列。
......
五月十六，清晨。
朱棣率领的五万精锐经过长途奔袭，终于抵达郑村坝一带。
此地距离李景隆大军主营约数十里，是通往北平的咽喉要道，也是朱棣精心选择的决战战场。
他不能再让五十万大军继续围困北平，必须主动出击，以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扭转战局。
同时，朱高煦带领的五千燕山中卫，也在朱棣的安排下，准备继续突袭李景隆后翼。
反观李景隆，依旧驻扎在原地浑水摸鱼。
但也留下部分兵力继续看住北平。
中军营中炊烟刚刚升起，大多数士兵还带着惺忪睡意，整个庞大的营地弥漫着松懈慵懒的气氛。
连续多日的武装游行和表演式攻城，早已磨掉了他们的锐气和警惕。
李景隆甚至尚未升帐议事，监军胡同等人也还在各自的营帐中享用着早餐。
突然，大地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
“敌袭，燕军，是燕军骑兵！”
了望塔上哨兵撕心裂肺呐喊着。
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李景隆大营的核心区域猛扑过来。
朱棣一马当先，身后是挥舞着弯刀、发出狼嚎般呼啸的朵颜三卫，以及杀气冲天的燕山卫精锐。
两侧则是宁王的精锐骑兵。
五万养精蓄锐的铁骑，在朱棣的亲自率领下，选择了朝廷军最为松懈的时刻，发动突袭。
“保护大将军！”
“快，结阵，结阵抵抗！”
“.......”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寻找兵器和队列，许多人甚至连衣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
燕军骑兵便撕开了外围简陋的防御工事，马蹄践踏着帐篷，直插中军腹地。
监军胡同匆匆忙忙连滚爬爬的从自己的帐篷里钻出来，官帽歪斜，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
抓住一个跑过的亲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问道：“怎...怎么办？燕军怎么这么多？！李将军呢？快想办法啊！”
其他几位文官监军也差不多，聚在一起，瑟瑟发抖，除了重复着怎么办，已然六神无主。
李景隆在中军帐内被亲兵匆忙披上甲胄扶出来，看到眼前这溃乱的一幕，尤其是燕军骑兵那明确的突击方向正是自己的帅旗所在，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胡同等人冲到李景隆面前，带着哭腔喊道：“李帅，贼势浩大，势不可挡，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暂避锋芒，保存实力啊！”
李景隆看着这几个吓破胆的监军，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燕军，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连监军都主张撤退了。
李景隆立刻顺水推舟，脸上做出沉痛决断的表情，嘶声下令：“传令，全军撤...撤回德州，快！”
随后，李景隆再次特意强调：“丢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行，快！”
这道命令，对于早已丧失斗志的朝廷军而言，无异于赦令。
尤其是胡同等监军，听到撤回德州时，忙不迭地附和：“对対对，撤回德州，李帅英明！”
他们心中盘算着，李景隆是朱棣表亲，或许还能活命，但他们这些文官落在杀红眼的燕军手里，必死无疑。
于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溃退开始了。
主帅和监军率先逃跑，五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丢盔弃甲，为了跑得更快，将沉重的粮车、帐篷、铠甲、兵器，甚至朝廷的印信文书都抛弃一路。
更多是选择原地投降。
反正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跑也不一定能跑得掉。
从北平跑回德州，都能累死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