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还没有乘胜追击。
因为之前叶灵兮就书信和他说过，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尽量招降。
而眼下，除了大量的辎重、粮草和武器装备之外，还有一望无际的大军。
仅仅肉眼就能看出，原地投降的南军，比朱棣的大军数量还要多很多。
燕军手握兵刃，盯着这些数量远超己方的降卒，生怕发生哗变。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黑压压的人群，他看到了士兵脸上的疲惫、麻木，还有一丝求生的渴望。
朱棣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洪钟。
“大明的将士们！”
所有降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棣身上。
“本王知道，你们许多人并非真心与本王为敌，不过是奉了那昏君和奸臣之命。”
朱棣先声夺人，将矛头直指朱允炆和齐泰、黄子澄等人。
“如今，李景隆弃你们如敝履，独自逃命，你们已尽到了为人臣子、为人士卒的本分，无须再为那昏聩朝廷枉送性命！”
朱棣话锋一转，“本王起兵，非为私利，实乃迫不得已，为的是清除朝中奸佞，匡扶社稷，更是为了给被逼死的湘王，还有我等被步步紧逼的藩王讨一个公道。”
“这天下，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天下，岂容几个腐儒肆意妄为，离间我朱家骨肉，残害忠良？！”
这番话语，带着强烈的感染力，说到了许多底层士兵和下级军官的心坎里。
他们对朝廷的诸多政策本就心存不满，湘王之死更是让人心寒。
紧接着，朱棣给出了他的最终承诺。
“现在，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愿意跟随本王，奉天靖难，清君侧，安社稷的，就留下来，本王在此立誓，必将尔等视若手足，一视同仁，有功必赏，从此，你们便是本王的将士，是为这大明江山拨乱反正的功臣！”
“第二，若你们思念家乡，不愿再卷入这场朱家内部的纷争，本王也绝不为难，现在就可以自行离去，本王发放路费，绝不留难，各自回家，好生过日子去吧！”
选择留下，成为靖难功臣，还是拿着路费回家？
这个选择，清晰的摆在了数十万降卒面前。
短暂的沉默和骚动之后，人群中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燕王殿下仁德，我愿意留下！”
“朝廷不把我们当人看，李景隆更是混蛋，我愿意跟随燕王！”
“回家也是受苦，不如跟着燕王搏个前程！”
“......”
愿意留下的呼声越来越高。
更何况，燕王还承诺发放路费，这份气度就远比弃他们于不顾的李景隆强出万倍。
最终，超过大半的降卒选择了留下，加入靖难军的行列。
只有少数年纪较大或确实思乡心切的士兵，领了路费，千恩万谢的离去。
看着眼前这支瞬间膨胀了数倍的军队，朱棣心中豪气顿生。
叶灵兮的策略再次被证明是高瞻远瞩。
他不仅赢得了一场关键战役，更收获了庞大的兵源和人心。
经过清点，归燕的军队超过二十万人。
至此，朱棣的靖难大军达到了三十万。
而李景隆留下的粮草，足以支撑他们三十万大军消耗一个月。
......
五月二十四，李景隆的大军才抵达德州，在德州准备起了防御战。
不过，当李景隆到德州后，清点剩下士兵时，人都傻了。
足足少了一半人。
一同回到德州的士兵，不足二十五万。
这下子，李景隆才发现玩脱了。
那可是二十五万大军，要是全部投降朱棣的话...
朱允炆能生吃了他。
李景隆看着手中的人员名册，倒吸好几口凉气。
“表姑啊表姑，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
五月二十五，郑村坝一战的战报被送到了应天。
此时的朱允炆正在暖阁查阅奏折。
虽然之前已严旨申饬李景隆，但他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侥幸，期盼着五十万大军能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最终压垮北平。
就在这时，王景弘脚步踉跄的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份插着代表最紧急、最恶劣战况的黑色羽毛的文书。
“陛...陛下，北平八百里加急，郑村坝战报。”
朱允炆的心猛地一沉，一把夺过王景弘手中的战报，迅速拆开火漆封缄，目光急不可耐地的扫过上面的文字。
起初，朱允炆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当看到...郑村坝遭燕逆主力突袭、我军大溃等字眼时，呼吸开始急促。
然而，真正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是紧随其后的、用朱笔特别标出的几行字。
“大将军景隆仓促迎战，指挥失当，全军溃散，遗弃粮草辎重无数，尤有甚者，降卒二十余万，皆附逆而去....”
“降卒二十余万...”
这六个字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二十万...二十万大军，就这么...就这么降了四叔？！”
朱允炆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这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更是对他这个皇帝威望最彻底的否定。
是人心向背最无情的彰显。
“李景隆...李景隆，无能的蠢材，朕...朕恨不能...”
朱允炆想要怒骂，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所有的气血都涌上了头颅。
脸色瞬间由青紫转为一种死灰般的煞白，握着战报的手剧烈颤抖，那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簌簌作响，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陛下！”
王景弘见状不妙，惊呼着上前。
然而，已经晚了。
朱允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一软，手中的战报飘然落地，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晕厥在龙椅之上。
“陛下！”
“快，快传太医！”
“陛下晕倒了！”
“不，快请长青长公主，快，快去！”
暖阁内瞬间乱作一团，王景弘和内侍扶住不省人事的朱允炆。
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