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棣即将经过午门时，翰林院编修杨荣拦住了去路。
护卫见状，立刻上前呵斥，欲将其驱赶。
朱棣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认得此人，以文才和胆识着称。
在此刻敢于拦驾，必有要事。
杨荣毫无惧色，对着马上的朱棣深深一揖，道：“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
此言一出，众人皆醒。
“传令，全军缟素，即刻随本王前往孝陵，谒拜太祖高皇帝！”
这一刻，朱棣完成了他从叛王到合法继承者最关键的身份转变。
他放弃了立刻踏入奉天殿的诱惑，选择了先去向父亲朱元璋的英灵禀告。
这一举动，极大安抚了旧臣之心，也为他后续的登基铺平了道路。
与此同时，叶灵兮也带着圣旨前往孝陵。
......
孝陵，享殿。
朱棣缓缓步入，每走一步内心都沉重一分。
殿内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正中央，悬挂着朱元璋的画像，其下供奉着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的神主牌位。
这里，安息着大明的开创者，也凝视着大明的未来。
朱棣独自一人，缓缓步入享殿。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向前一步，脸上的意气风发便收敛一分。
当朱棣终于走到朱元璋画像和神主牌位前，抬头凝视着朱元璋的目光时。
‘扑通’ 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向着父皇的画像和灵位，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与地面的撞击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良久，朱棣才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
“爹，我回来了。”
朱棣跪在那里，对着朱元璋的灵位，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陈述了朝无正臣，内有奸恶的不得已，承诺必将继承朱元璋的遗志，重振大明江山...
这既是一场告慰，也是一次自我正名的仪式。
当朱棣祭拜完，来到殿外时，文武百官已齐聚于此。
就连方孝儒也被带了过来。
朱棣踏出享殿，目光扫过殿外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最前面的方孝孺身上。
深吸一口气，主动走上前去，对着这位天下文臣之首，郑重的深深一揖。
“方先生，您是海内文宗，士林楷模。如今天下鼎革，社稷待兴，这登基诏书，关乎国本，非先生大手笔不能昭告天下，安抚万民。恳请先生执笔。”
这一揖，看似礼贤下士，实则是将方孝孺推到了必须表态的风口浪尖。
然而，方孝孺挺直了脊梁，不但没有还礼，反而厉声痛骂起来，声音响彻整个孝陵前广场。
“朱棣，你这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先帝尸骨未寒，你便起兵作乱，祸乱国家！”
“逼迫君上，致使陛下生死不明，此乃不忠！”
“违背祖制，篡夺侄儿江山，此乃不孝！”
“你还有何颜面在此假惺惺，有何资格面见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你这谋权篡位的逆贼！”
这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将朱棣最后一点伪装彻底撕碎。
朱棣脸上的谦和瞬间凝固，脸色变得铁青，周身杀气开始弥漫。
“老匹夫，安敢辱我父王！”
不等朱棣发作，站在他身后的朱高煦早已怒不可遏。
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方孝孺的胸口便是狠狠一脚踹去。
嘭～
方孝孺一个年迈文人，哪里经得起朱高煦这沙场猛将的一脚？
当即被踹得踉跄后退，惨呼一声，跌倒在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官帽也滚落一旁，显得狼狈不堪。
“高煦，不可造次！” 朱棣连忙出声喝止，但已来不及。
朱高煦犹自不解气，指着倒在地上的方孝孺骂道：“老杀才，给你脸不要脸，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场面瞬间混乱，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朱高煦会突然动手。
朱棣看着倒在地上面色痛苦，却依旧倔强瞪着他的方孝孺，又看了一眼暴怒的朱高煦，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方孝孺，就不怕我诛你九族吗？”
方孝儒指着朱棣，怒目圆睁，道：“就算是你诛了我十族又如何，史书也不会记你是顺位登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叶灵兮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灵兮，以及她手中的明黄圣旨。
叶灵兮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方孝孺，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朱棣，径直走到享殿前的台阶下，看向朱棣。
“燕王朱棣，接旨。”
朱棣明显愣了一下。
这圣旨从何而来？
内容是什么？
他一无所知。
仅仅是思索片刻，朱棣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享殿台阶。
没有犹豫，朱棣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率先对着叶灵兮手中的圣旨，撩袍跪倒，沉声道：“臣朱棣，恭聆圣谕！”
眼见燕王跪下，他身后的朱高煦以及所有燕藩部将、乃至文武百官，都跟着跪了下去。
顷刻间，整个孝陵享殿前，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唯有方孝孺，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不甘地跪伏在地。
叶灵兮手持圣旨，缓步踏上享殿前的台阶，转身，面向跪伏的众人。
缓缓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阳光照在绸缎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叶灵兮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声音响起。
“兴宗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兄终弟及。”
“钦此～”
圣旨很简短，就四个字。
兄终弟及！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跪在地上的朱棣，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封遗诏，等于是从法理根源上，肯定了他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他的大哥，在遗诏中明确指出了兄终弟及的原则。
朱高煦更是喜形于色，几乎要欢呼出来。
而方才还厉声指责朱棣的方孝孺，在听到兄终弟及这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赖以支撑的道义基石，在这一刻，被这封突如其来的遗诏，彻底击碎了。
方孝儒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灵兮合上圣旨，将其递到依旧跪着的朱棣面前。
“燕王殿下，兴宗皇帝遗诏在此。太祖一脉，兄终弟及，此乃天命所归，众望所归，还请殿下，遵奉遗诏，早承大统，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朱棣双手微微颤抖的接过的遗诏，紧紧攥在手中。
他再次抬头看向叶灵兮，眼中充满了感激。
随后，朱棣站起身，转向百官，高高举起手中的遗诏。
“臣，朱棣，谨奉兴宗皇帝遗诏！”
这一刻，所有的阻碍似乎都已烟消云散。
朱棣的登基，不再是篡逆，而是奉遗诏，顺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