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手持遗诏,志得意满。
看向面如死灰的方孝孺,心中生出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本已打算借此台阶,饶过这倔强老臣的性命,以示新皇胸襟,收拢士人之心。
然而,方孝孺却无法接受这颠覆他毕生信念的事实。
短暂的死寂之后,方孝儒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叶灵兮。
“伪造,这是伪造的!”
“叶灵兮你这妖妇,你竟敢伙同逆贼,伪造兴宗皇帝遗诏,你混淆纲常,颠倒黑白,玷污先帝圣明,你不得好死!”
“尔等乱臣贼子,沆瀣一气,以为凭一纸伪诏就能掩尽天下人耳目吗?痴心妄想,史笔如铁,你们永远都是篡逆之徒!”
方孝儒将所有的愤恨,都倾泻在了叶灵兮身上,言辞恶毒,状若疯魔。
“老杀才,还敢狂吠!”
朱高煦见方孝儒辱骂自己的姑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等朱棣下令,再次冲上前,对着方孝孺的肩膀又是狠狠一脚,将其再次踹倒,“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高煦!”
朱棣这次出声喝止得快了些,但眉头也紧紧皱起。
方孝孺的顽固和辱骂,确实消磨了他最后一点耐心。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叶灵兮缓缓开口了,“四哥。”
“方先生学究天人,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不假。可正是这颗种子,在朝堂之上,结出的却是党同伐异、苛改祖制、逼反藩王的恶果。”
“他口口声声忠义礼法,却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排除异己,妄想废除所有祖制,更是荒谬之极。”
“此等只知空谈、不顾国家安危、动辄以死邀名,实则误国殃民之辈,留之何用?”
最后,叶灵兮转向朱棣,“方才,方先生自己不是说了吗?诛十族又如何。”
“四哥,君子成人之美,他既然有这般气节,求仁得仁,那便成全他吧。”
“至于那第十族,就诛他举荐上来的门生故吏。”
诛十族这三个字从叶灵兮口中轻轻吐出,却带着千钧之力。
朱棣浑身一震,看向叶灵兮,眼中充满了惊愕。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超脱的皇妹,下手竟如此果决狠辣。
他本意只是震慑,并非真要屠戮殆尽,尤其是方孝孺的门生故吏,那牵连太广了。
不过,自家妹子都这么说,那只能成全方孝儒了。
“押下去。”
“按律夷其十族。
这道命令一下,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开始,都以为是吓唬方孝儒的。
没想到长青公主一来,方孝儒成了历史上第一位被诛十族的。
这次,方孝孺没有再骂,他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叶灵兮和朱棣,然后被侍卫粗暴的拖了下去。
叶灵兮站在孝陵前,看着被拖走的方孝孺,眼神深邃。
......
祭拜孝陵之后,朱棣率领文武百官,自孝陵返回皇宫。
行至内宫,空气中尚弥漫着烟火焦糊的气味,仁寿宫的方向更是一片狼藉,大火虽已被扑灭,但昔日富丽堂皇的宫殿已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
几名侍卫正从仁寿宫的废墟中,抬出三具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扭曲不堪的尸骸,以白布覆盖,停放在空地上。
一名负责清理现场的官员战战兢兢上前禀报:“启禀陛下,在仁寿宫寝殿内发现三具尸骸。一具为成年男尸,一具为无头女尸,还有一具似是宫女装扮的女尸。”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三具白布下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心中都猜测纷纭,那无头女尸是谁?
那男尸又是谁?
朱棣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探究的神色。
他心中明镜一般,有叶灵兮提前入宫,有那仁寿宫冲天的火光,还有眼前的无头女尸,真相如何,已无需追问。
叶灵兮已然为他扫清了一切障碍,包括那些不该存在的人和秘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而是一个能安定人心,彻底终结建文时代的象征。
朱棣抬起手,指向那具成年男尸,沉痛道:“此必是朕那误入歧途,被奸臣蒙蔽的侄儿允炆矣,唉...何其不幸,竟遭此劫难,玉石俱焚!”
这番定论,等于是官方确认了建文帝朱允炆的死亡。
无论那具男尸究竟是谁,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朱允炆了。
随后,朱棣继续下令。
“虽允炆年少失德,重用奸佞,以至江山几乎倾覆,然终究是朕之血亲,太祖皇帝之嫡孙。传朕旨意,以天子礼仪,厚葬之。命礼部议定谥号,妥善办理,勿要怠慢。”
“陛下圣德!”
百官齐声应和。
朱棣此举,既彰显了他的仁至义尽,也彻底绝了那些还心存幻想的建文旧臣的念想。
你们效忠的皇帝已经死了,而且是我以天子之礼安葬的,时代已经变了。
至于那具无头女尸和宫女尸体,朱棣连问都没问一句。
那不过是宫闱秘事中无足轻重的尘埃,随着仁寿宫的大火和那一道厚葬的旨意,一同被掩埋,被遗忘。
在处理完这三具尸体之后,朱棣便下令恢复被废藩王的爵位,将流放的藩王全部接回应天。
包括就藩的藩王,全部接回应天。
面对朱棣的旨意,各地藩王不得不从。
朱允炆是小辈,朱棣可不是。
而且,朱棣是现在所有藩王中最年长的。
于情于理,朱棣的话他们必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