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界舟穿过归航门时，前方那艘统帅主舰已经只剩一道暗金尾焰。
两舰之间隔着三重界潮。
苍龙统帅舍弃了沿途所有护卫舰，把整座推进炉烧成血红色，船尾每一次震动，都会喷出大片碎裂龙晶。
那座囚舱仍被铁链拖在舰后。
囚舱随着界潮猛烈翻滚，白金火痕却始终亮在同一面舱壁上，一笔接一笔，拼出一只收翼凤凰。
陆昊立在问界舟最前方，混沌剑眼穿透两舰之间的风暴。
囚舱内只有一人。
那是一名白发女子，双肩被龙骨钩贯穿，手脚各锁着一根抽取凤火的黑链。
她气息微弱，指尖却仍贴着舱壁。
陆昊眼底银纹一闪，先沿舰后的囚链封住抽火口，三十六枚焚囚钉内的血念也被一并压住。
她不是在求救。
那只收翼凤凰正指向主舰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黑海。
黑海之下，数万条断裂空间缝彼此咬合，任何高速冲入的战舰都会被绞成碎片。
“左转三百丈！”
陆昊忽然开口。
鲁衡没有迟疑，双手同时压下七段界脊。
问界舟庞大船身在界潮中横移，船尾几乎擦着一条刚刚张开的黑缝掠过。
古魔站在右舷，六臂各扣住一根阵索，将险些被乱流扯开的侧帆硬生生拉回。
星儿七星铺向前方。
无数黑缝在星光下显出真实边缘。
她看了一眼远处囚舱，又看向那只尚未画完的凤凰。
“她在给我们画路。”
“她指出了旧航道，我来开近路。”
陆昊一脚踏在船首。
丹田世界深处，原有星河同时亮起。
浩荡世界之力灌入问界舟，七段界脊发出长鸣，速度陡然暴涨。
三重界潮被船首接连撞开。
两舰间的距离从三千里缩到八百里。
苍龙统帅回头看见这一幕，脸上惊怒交织。
他本想借乱潮甩掉追兵，囚舱里那个被关了多年的疯女人却用最后一点凤火替陆昊指路。
“把囚舱投入碎界涡！”
主舰尾部的绞轮骤然反转。
两根拖舱铁链一左一右弹开，囚舱带着刺耳风声撞向黑海最深处。
舱外三十六枚焚囚钉同时亮起。
钉内火焰撞在银纹上，没有一丝落入囚舱。
白发女子手指停了一瞬。
她没有收回贴在墙上的手，反而用掌心按住最后一道火纹。
白金凤凰的右翼由此补全。
前方黑海陡然亮起一条仅容小舟通过的窄路。
陆昊已经消失在船首。
空间神眸在额心第三眼中完整睁开。
他一步跨过八百里界潮，出现在坠落囚舱上方。
三十六枚焚囚钉刚刚喷火，大道鼎便从掌中飞出。
鼎口倒悬。
所有爆火连同藏在钉内的苍龙血念一并被吸入鼎中。
囚舱外壳仍在下坠。
十几条空间裂缝已经割上铁壁，坚硬龙铁接连崩开。
陆昊五指张开，四周空间突然凝固。
重逾山岳的囚舱停在碎界涡上方。
两根从绞轮弹出的铁链末端仍扣在舰尾骨环，骤然绷紧。
苍龙主舰竟拖着囚舱与陆昊一起前冲。
舰尾八门龙炮同时打开。
炮火没有瞄准他的身体，全都轰向囚舱已经破裂的四角。
苍龙统帅很清楚，囚徒活着，陆昊便会分心护她。
陆昊抬头看了一眼。
六枚人皇剑印在背后展开。
魂海中那柄虚幻小剑轻轻一震，潮声与星光同时汇入陆昊手中星陨剑。
剑锋横扫。
八道龙炮光柱被拦腰斩断，余势沿原路倒卷，轰进主舰尾舱。
推进炉当场炸开一座。
苍龙主舰剧烈倾斜。
陆昊第二剑落向拖舱铁链。
链上数百枚转伤鳞同时翻开，想把这一剑送入囚徒体内。
混沌剑眼早已看清所有血路。
灭亡眸光先一步扫过，鳞片中的转伤烙印大片熄灭。
星陨剑随即斩下。
两根铁链齐根断裂。
断口涌出的苍龙血火没有落到囚舱，全被大道鼎卷走炼成两团精纯龙源。
主舰甲板上，十二名披重甲的苍龙近卫同时跃起。
他们没有回身护送统帅，反而各自举起一根破魂龙矛，齐齐投向失去拖链的囚舱。
十二杆龙矛在半空首尾相接，化成一条百丈青龙。
龙口锁住白发女子魂火，矛尾却扎向四周空间。
这一击既要杀人，也要把囚舱重新钉进碎界涡。
星儿从问界舟上一步踏出。
七颗星辰沿她脚下连成虹桥，把她瞬间送到囚舱侧面。
青龙张口扑来。
她以星光凝成战戟，自下而上猛然一挑。
戟锋没有与十二杆龙矛逐一碰撞，直接挑中了青龙下颌最薄的一片逆鳞。
整条矛龙被挑得昂首飞起。
陆昊反手一掌拍在龙颈。
十二杆龙矛同时改向，带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主舰。
苍龙近卫急忙结盾。
十二杆矛沿甲板一字排开，龙甲连同里面的护魂鳞一同破碎，十一名近卫当场身魂俱灭。
最后一人胸口中矛，仍强撑着捏碎腰间焚囚令。
残令只亮了一瞬，便撞上陆昊早已封在链心的银纹。
黑链纹丝不动，女子肩头没有再添一滴新血。
陆昊看向那名近卫。
轮回眸光穿过风暴，先封住焚囚令中的魂念。
灭亡剑光随后落下。
近卫连同令牌一起化成飞灰。
十二片藏着替命血念的祖鳞也被眸光找出，连同最后一道催动血线一起烧成灰烬。
星儿以星河战戟托住囚舱底部，朝已经赶近的问界舟用力一送。
问界舟从后方赶到。
古魔六臂同时发力，以阵索缠住囚舱，将它稳稳拖上甲板。
苏绫带药堂弟子冲到舱前。
舱门没有锁孔，整块门板与囚徒肩骨上的两只龙钩连成一体。
强行开门，龙钩便会撕碎她的肉身。
苏绫看见这一幕，眼中杀意顿起。
“拿活人当锁。”
“苍龙军就会这些东西？”
陆昊落到舱门前。
混沌剑眼越过门板，把钩尖、血管、魂索与阵纹一并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让众人等。
空间之力沿门缝没入，先将女子肩骨与龙钩分隔。
轮回眸光护住她虚弱魂火。
大道鼎火则顺着黑链倒灌，把藏在血肉深处的抽火印完整逼出。
门板上的龙纹突然活了过来。
一颗青金龙首从铁门扑出，张口便要吞掉女子最后一缕净火。
陆昊伸手扣住龙首。
五指一合。
青金龙首在他掌中爆碎。
两只龙钩失去阵力，从女子肩头自行滑落。
苏绫立刻以两团青色药火封住伤处。
顾岩则抡起器锤，将整块舱门砸出裂纹。
古魔的短柄山锤紧跟着落下。
轰！
囚了女子多年的龙铁舱门被两锤轰成碎片。
白金净火从破口涌出，没有伤问界舟一草一木，只将残留在舱壁上的苍龙刑纹烧得干干净净。
女子从黑暗中抬起头。
她苍老得几乎看不出旧日模样，眉心却浮出三片并列的白金火羽。
凤匣在陆昊掌中发出一声清鸣。
一段不久前看过的旧影同时掠过众人眼前。
灰烬禁宫升起之时，三道白金净火曾从祖梧枝叶间杀出，为凤昭璃撕开东墙。
眼前女子，正是当年三人之一。
她看见凤匣，又看见陆昊与凤昭璃相似的眉眼，干裂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昭璃的孩子？”
“我是陆昊。”
女子眼中那簇将熄的火忽然亮了起来。
她想起身，苏绫已按住她的肩，将药力送进空虚经脉。
陆昊抬手托住她，将炼净的一团龙源交给苏绫疗伤。
“前辈先休息。”
女子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能停。”
“前面是苍龙海关，关里还压着十几万下界人。”
“那条逃船带回了你的气息，关主正在开焚海门。”
仿佛回应她的话，前方黑暗忽然被一片青金光芒照亮。
最外层海关的九座龙骨炮楼同时升起，后面还有一重重内关巨门，延伸至黑海深处。
苍龙主舰已经冲进关门。
巨门合拢前，无数被锁在海面上的囚舟开始燃烧。
女子指尖白金火一颤。
“我叫凤南枝。”
“灰烬禁宫的路，我知道。”
“先救他们。”
陆昊看向那片正在落下的龙骨巨门。
问界舟七段界脊齐齐轰鸣。
船上刚经历五界大战的弟子没有一人退回舱内，战盾、长剑与阵旗沿两侧甲板迅速列开。
“全速撞关。”
“救人，夺门！”